然明了。
程雪梅关掉视频,端起茶杯,缓缓啜饮。阳光照在她沉静的侧脸上,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,但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眼眸深处,却掠过一丝极锐利的思量。
她太了解关翡了。他口中的“看看风色,问问路”,绝非简单的打听消息。这是要将关家,乃至程家、苏家等一干关联家族,以某种方式,与风驰这个充满风险又极具诱惑的卫星计划,进行初步的“软绑定”。而她自己,就是这绑定的第一个环节。
风险显而易见。航天领域历来是国家的绝对禁脔,民营资本涉足本就敏感,更遑论涉及导航、通信这类战略功能。一旦处理不当,“窥探国家机密”、“扰乱航天秩序”、“里通外国”的帽子扣下来,任你百年世家,也可能伤筋动骨。尤其是当下,国际局势波谲云诡,中美在科技、太空领域的竞争日趋白热化,任何涉足此领域的举动,都会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。
但机遇也同样诱人。如果“星琙”真的能成,哪怕只是部分成功,其带来的不仅仅是商业利益。那将意味着,以关翡、李钧为代表的这个“边缘-创新”联盟,首次在国家级战略基础设施领域撕开了一道口子,拿到了未来低空经济乃至更大范围空天事务的“门票”。这对于日渐被传统产业和固有利益格局束缚的各大世家而言,无疑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新增长极和话语权突破口。
更何况,关翡特意提到了“晨曦基金会”。那个由年轻一代主导、看似玩票性质的组织。让周昊他们去“撑头”,用意更深。周家根基相对较浅,更需要这样的“奇功”来巩固和提升地位;年轻人冲劲足,包袱轻,即便有些出格,回旋余地也更大;更重要的是,这能将风险与收益,锁定在“年轻一代的商业探索”这个相对模糊和宽容的范畴内,为背后的长辈们留下足够的斡旋空间。
一箭多雕。
程雪梅放下茶杯,指尖在温润的瓷壁上轻轻摩挲。她没有立刻决定,而是先拨通了几个电话。
第一个打给娘家,程家那位负责家族产业投资与政策研究的堂叔程叙言。她没有提卫星,只是以闲聊的口吻,说起“最近听说一些年轻人,在琢磨上天入地的新鲜事,好像连卫星都想自己发,真是敢想敢干”,然后顺势请教“现在政策上,对这些民间搞航天探索的,到底是个什么说法?”
程叙言在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,缓缓道:“雪梅啊,这事……敏感。国家肯定是鼓励创新的,商业航天也开了口子。但导航卫星,尤其带增强功能的,性质不一样。上面担心的,一是安全,二是秩序,三是国际影响。民营企业想碰,难度不小。除非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除非能证明,这事不仅商业上可行,更能补国家的短板,而且,做事的人,懂规矩,知进退。”
懂规矩,知进退。这五个字,意味深长。
第二个电话,打给了苏晚意。程雪梅的语气更家常,问了问晚意的身体恢复情况,聊了聊小关宰最近的趣事,然后仿佛不经意地提起:“晚意,你那个‘晨曦基金会’,最近挺热闹。周昊那孩子,我看着是能担事的。要是以后,他有什么更大胆的想法,比如……想往天上看一看,你和苏爷爷那边,会怎么看?”
苏晚意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,随即传来轻柔而坚定的笑声:“嫂子,基金会的事,既然交给我和周昊,只要不违法乱纪、不损害国家利益,我们总是支持年轻人去闯一闯的。天那么高,总有地方,是旧的规矩照不到的。至于家里……”她声音低了些,“爷爷常说,苏家的未来,不能总拴在过去的功劳簿上。有些新路,总得有人去走,哪怕开始看着像是不务正业。”
第三个电话,她打给了自己在科技部某司局任职的一位远房表弟。话题绕得更远,从人工智能聊到低空经济,再聊到“未来城市立体交通可能对现有基础设施带来的挑战”,最后才似有所指地问:“如果民间有企业,真想自己搞一套能支撑这些未来场景的、更自主可控的‘天空路标’,部里大概会是什么态度?”
表弟的回答很官方,但也透露出一些信息:“国家战略是鼓励关键核心技术自主创新的。只要是符合法律法规、有利于产业发展和安全保障的探索,相关部门都会依法依规给予支持。当然,前提是稳妥、有序、风险可控。”
三个电话,三种反应。程家谨慎中留有活口,苏家开明且愿意支持,体制内的声音则强调规矩与可控。
程雪梅心中有了初步的谱。她走到书案前,铺开一张洒金宣纸,却没有立刻动笔,而是研墨,静思。墨香混着茶香,在午后的阳光中静静弥漫。
她知道,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,不是简单的传话或试探。她要将关翡那个宏大而危险的构想,用一种各大家族都能理解、至少不强烈反感的方式,“翻译”出来。要淡化其政治敏感性,突出其商业与科技前瞻性;要弱化其颠覆性,强调其补充性与协同性;更要为可能的风险,预先准备好一套能让各方都能下得了台阶的“止损”说辞。
这需要极高的政治智慧、人情练达和语言艺术。
一个小时后,程雪梅换了一身更正式的藕荷色绣玉兰旗袍,外罩一件薄羊绒披肩,对贴身助理吩咐道:“备车。去‘听雨轩’。”
“听雨轩”不是茶楼,而是西山脚下一处极为私密的会员制园林会所,平日只接待最顶级的圈层进行非正式聚会。今天下午,这里有一场小范围的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