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两日，徐妙云让人去请了姚广孝到府中偏厅说话。

桌上摆着新沏的雨前茶，热气袅袅，两人对面坐着，一时倒没什么声响。

徐妙云先开了口，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：“大师近来清修辛苦，府里新得了些好茶，想着请大师来尝尝。”

姚广孝合十行礼，笑道：“王妃客气了，老衲不过是个方外之人，怎当得王妃这般费心。”

“大师说笑了，”徐妙云放下茶盏，目光落在他身上，“王爷这阵子总往城外跑，库房那边也热闹得很，连些生面孔的鞑子都来了。妾身妇道人家，不懂这些，只觉得府里的事，怕是瞒不过大师的眼吧？”

姚广孝端着茶盏的手没动，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笑：“王妃多虑了。王爷是藩王，镇守北平，与边地有些往来也寻常。鞑子也好，汉民也罢，只要是做正经买卖的，王爷向来不拘这些。”

“正经买卖？”徐妙云眉梢微挑，“可那些人进进出出，都带着些盖得严实的箱子，倒像是怕人瞧见似的。大师是王爷的谋士，这些事，想必是清楚的。”

姚广孝哈哈一笑，放下茶盏：“王妃这话说的。老衲只知诵经念佛，偶尔陪王爷说些防务上的事，至于府里的库房，那是内宅的事，老衲可从不过问。再说了，王爷行事自有章法，王妃只管宽心便是。”

徐妙云见他绕来绕去，半点不肯松口，心里也明白这和尚的厉害。

她话锋一转：“前几日听闻，陛下要去辽东看那什么火车。北平离辽东不远，不知大师觉得，这趟圣驾东巡，对咱们北平是福是祸？”

“陛下圣明，辽东如今兴旺，圣驾亲临，自是天大的喜事，”姚广孝答得滴水不漏，“至于北平，有王爷镇守，上下一心，管他东南西北的事，咱们守好自己的地界便是。”

说了半天，徐妙云没从他嘴里套出一个实字。

姚广孝就像块滑溜的石头，任你怎么碰，都沾不上半点泥。

徐妙云心里清楚，再问下去也无益，便换了些闲话，说些天气、佛法之类的。

姚广孝应对自如，句句都在理上，却又半点不涉及核心。

末了，姚广孝起身告辞，徐妙云送到门口。

看着他离去的背影，徐妙云轻轻叹了口气。

这和尚，当真是油盐不进，看来府里这些事，怕是比她想的还要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