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如同高家湾冬日冰封的溪流,表面平静,底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无声而固执地向前流淌。转眼间,年关将近,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的、属于岁末的忙碌气息。高伟的生活和工作,也在这看似平缓的时光流速中,呈现出一种奇特的、表层繁荣与深层疏离并存的态势。
经销商大会的巨大成功,如同向高家湾农业注入了一剂强效的润滑剂和助燃剂。订单如同雪片般从全省乃至邻近省份飞来,原先略显清闲的生产线和包装车间,如今昼夜不停地运转,机器的轰鸣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持久、有力。仓库里,打包好的香菇酱及其它农产品堆积如山,等待着发往各地。
公司的现金流前所未有地充沛,员工的脸上也带着忙碌而充实的笑容,年终奖的预期让整个公司的氛围都热络起来。
高伟穿梭在县城的公司和高家湾的基地之间,忙碌,却也有一种踏实的满足感。他看着报表上不断跳动的数字,听着下属们充满干劲的汇报,心中那因为家族内部纷争而产生的一丝阴霾,似乎也被这实实在在的业绩增长所驱散。他开始将更多精力投入到新产品的研发、包装的升级、以及更深层次的市场渠道开拓计划中。那个在深夜出租车上对王春兰吐露的、关于内部大刀阔斧改革的念头,在眼前一片大好的形势和表面“驯服”的亲戚员工面前,被他不自觉地搁置、淡忘了。他告诉自己,发展是硬道理,只要能持续赚钱,许多内部矛盾自然会被掩盖或消化。高家湾农业,正行驶在一条看似无比正确的快车道上。
而与这明面上的繁忙与繁荣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省城那边,一种刻意维持的、冰冷的平静,或者说,是康兰与他之间,那道被他自己亲手划下、并不断加固的界限,所带来的沉寂。
自那通在经销商大会筹备期间、他借口忙碌而彻底“公事化”通话之后,康兰似乎真的“领会”了他的意图,或者说,接受了他设定的新规则。她没有再因为任何私人事务主动给他打过电话。关于工作,她通过正式的邮件、工作汇报,或者偶尔由张蔷转达,与他保持着清晰、必要但绝不逾越的沟通。物流公司的季度报表、重大决策请示、人事变动报备……一切都在“总经理”和“老板”的框架内运行,有条不紊,专业得无可挑剔。
高伟起初是松了一口气,甚至有些庆幸。他觉得自己的“疏远”策略是有效的,成功地将那段危险的关系拉回了“正轨”,也将康兰的注意力完全引导到了事业上。这既是对他自己家庭的一种“救赎”,似乎也是对康兰的一种“负责”——让她拥有独立的事业和人生。有时候,在夜深人静,或者偶尔看到公司里年轻情侣互动时,他脑海中会闪过一个念头:康兰是不是已经开始了新的恋情?以她的容貌、能力和如今的身份地位,身边应该不乏追求者。如果她真的找到了新的归宿,开始了全新的、正常的生活,那该多好!这几乎成了他内心一个隐秘的、带着解脱意味的期盼。
然而,这种“平静”并非全无波澜。张蔷偶尔还是会打电话过来,向他抱怨,或者说“汇报”康兰的“霸道”。
“高伟啊,不是我背后说人,你这个康总,能力是有,可这脾气也太大了点!” 张蔷在电话里,语气里混合着不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,“开会说一不二,定下的规矩谁都不能改,下面的人被她训得跟孙子似的。有几个老员工,跟我干了多少年了,有点小毛病,她一点面子不给,说罚就罚,说调岗就调岗……这公司,现在都快成她的一言堂了!”
高伟每次接到这样的电话,都处理得小心翼翼。他从不顺着张蔷的话去批评康兰,反而总是从张蔷的角度去“理解”和“安抚”:
“婶子,您消消气。康总呢,是陈红陈总专门推荐过来的人才,陈总对她有知遇之恩,她做事风格是强硬了点,但出发点肯定是想把公司做好。您是公司的元老,是我的亲婶子,我最信任的就是您。您要多担待,多帮她看着点大方向,具体的业务管理,她专业,就放手让她去干。有什么实在过不去的坎,您再跟我说,我来协调。但平时,您得多支持她工作,毕竟,她代表的是陈总的意思,咱们得把物流公司这块招牌扛起来,不能让人看笑话,您说是不是?”
他反复强调“陈总的人”,既抬高了康兰的“后台”,暗示动她可能牵动陈红,又将张蔷定位为“自己人”、“元老”、“最信任的人”,给了她面子和安抚。同时,他也明确表示,具体业务管理权在康兰,让张蔷不要过多干涉。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安抚了张蔷的情绪,又没有损害康兰的权威,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张蔷每次听完,虽然心里可能还是有点疙瘩,但那股怨气往往也就消了大半,觉得自己在高伟心里还是有分量的,康兰再霸道,终究是“外人”,是“陈总的人”,而自己才是“高伟的人”。抱怨归抱怨,工作还是得配合。
而事实上,康兰的“霸道”与她的能力,正如高伟隐约感觉到的那样,是成正比的。在摆脱了初期与张蔷及部分老员工的磨合阵痛后,康兰以其敏锐的市场洞察力、铁腕的管理风格和高效的执行力,迅速在省城物流公司打开了局面。她并没有满足于维持原有的、相对传统和单一的运输业务,而是大胆推动转型。在她的主导下,物流公司开始从简单的“点对点”运输,向提供仓储、分拣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