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年十一月初三,河套平原迎来了今冬第一场雪。
寒风从阴山北麓呼啸而下,卷起地上的积雪,在壕沟间打着旋儿。气温骤降,呵气成霜。
农民军大营里,士兵们蜷缩在简陋的帐篷里,围着微弱的篝火取暖。许多人还穿着单衣,冻得瑟瑟发抖。
粮食已经见底,每人每天只能分到三两炒面,就着雪水咽下。伤员的情况更糟,缺医少药,伤口在寒冷中溃烂,哀嚎声在雪夜里显得格外凄惨。
中军大帐里,马守应盯着桌上的地图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了。
“大帅,不能再拖了。”刘三刀搓着冻僵的手,“粮食只够两天了。再不打,不用河套军动手,咱们自己就得饿死冻死一半。”
张七也劝道:“弟兄们怨气很大。今天又有三十多人开小差,被抓回来砍了头。可砍头也吓不住啊——留下是死,逃跑可能还有条活路。”
马守应何尝不知?十四万大军,看似声势浩大,实则危机四伏。嫡系部队还能控制,那些裹挟来的流民和降兵等,已经开始动摇。昨天甚至有几十个士兵试图偷偷溜到河套军那边投降,被巡逻队发现,全部处决。
但他还在犹豫。前几天的试探性进攻让他看清了河套军的实力——火器犀利,工事坚固,指挥有度。硬攻,要付出多大代价?
“报——”探子冲进大帐,身上落满雪花,“大帅,发现河套军运粮队!足有上千辆大车,往防线后方运送粮草!”
马守应眼睛一亮:“详细说说!”
“是今天下午发现的,从归化城方向来,沿着官道走。护卫的兵力不多,看样子是以为咱们打不进去,所以大意了。”
“粮车有多少?装的什么?”
“每辆车都装得满满的,用油布盖着,但有些车陷进泥里,掀开一看——全是粮食!白花花的大米,黄澄澄的小麦!还有腌肉、咸菜!”
帐内众将呼吸都急促了。粮食!现在他们最缺的就是粮食!
马守应猛地一拍桌子:“天助我也!传令,明日卯时三刻,全军总攻!主攻方向就选在运粮队经过的那段防线!打破防线,抢到粮食,咱们就能活!”
他指着地图:“刘三刀,你率前营两万人打头阵,不惜一切代价打开缺口!张七,你的左营骑兵做好准备,缺口一打开,立刻冲进去,直扑运粮队!王五,右营跟进,扩大战果!李虎,你两个哨营佯攻其他方向,牵制守军兵力!”
“得令!”
命令传达下去,绝望中的农民军士兵被“粮食”二字点燃了最后的疯狂。许多人想着:打破防线,抢到粮食,就能吃饱饭,就能活命!
他们不知道,那支“运粮队”是李定国精心布置的诱饵。
十一月初四,卯时初刻(凌晨五点)。
天还没亮,雪已经停了。河套平原银装素裹,在晨曦微光中泛着清冷的光泽。壕沟防线像一条黑色的巨蟒,蜿蜒在雪原上。
第一军指挥所设在防线后方三里处的一座夯土堡垒里。李定国一夜未眠,此刻正站在了望口前,用望远镜观察着敌军动向。
“敌军营地有异常动静。”他放下望远镜,对身边的参谋说,“比平时早起半个时辰,炊烟也比往日多——他们在做战前饭。”
参谋记录着:“要通知各部队进入一级战备吗?”
“再等等。”李定国沉稳地说,“传令各部队,按参谋部预定方案准备。记住,敌军主攻方向很可能是第三防段——那里有我们故意暴露的‘运粮队’。”
“是!”
卯时三刻(凌晨六点),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。
“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”
低沉的海螺号声在农民军营地响起。这是进攻的信号。
“杀啊!”
“打破河套,抢粮食!”
“冲啊!”
喊杀声震天动地,黑压压的人群从雪原上涌来,像决堤的洪水扑向河套防线。第一波就投入了三万人,全是马守应的嫡系精锐。
刘三刀亲自督战,他脱了上衣,露出精壮的肌肉,手持双刀,嘶吼道:“弟兄们!前面就是粮食!冲过去,吃饱饭!后退者,斩!”
督战队在后面架起刀斧,后退的士兵当场被砍头。在饥饿和死亡的逼迫下,农民军士兵爆发出惊人的疯狂,不顾一切地冲向壕沟。
防线第三防段,第二军阵地。
王镇山站在土垒上,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,深吸一口气,对传令兵说:“发信号,按第一方案迎敌。”
三发红色信号火箭升空,在黎明的天空中炸开三朵红花。
“炮兵准备——”炮兵阵地上,指挥官举起红旗。
十二门野战炮早已装填完毕,炮口对准了预定的射击区域。炮兵们握着拉火绳,等待着命令。
“放!”
“轰!轰!轰!轰!”
第一轮齐射,十二发实心弹呼啸着飞出炮口。炮弹在空中划出低平的弹道,砸进冲锋的人群中。
“噗!”
一发实心弹击中一个士兵的胸膛,直接将他打碎,然后继续前进,又撞断了后面两个人的腿,最后在地上弹跳,碾过第四个人的脚。
另一发链弹旋转着飞入人群,铁链扫过之处,四五个人被拦腰切断。上半身还在地上爬行,下半身已经倒在血泊中。
“火枪队——射击!”
土垒后,线膛燧发枪手分成三排,采取三段击战术。第一排跪姿射击,第二排立姿射击,第三排装填,循环往复。
“砰!砰!砰!砰!”
清脆的枪声连成一片,子弹在晨光中划出无形的死亡之线。三百步外,精度依然惊人。冲在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