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不是三万,是三十万!这是一个天文数字,意味着关中至少一半的农户将受益!
“我知道,有人不信。”李健提高声音,压住嘈杂,“有人想,这又是官府的把戏,做做样子,过几天就反悔。有人想,地契拿到手也没用,官府想收回去就收回去,就像从前那些‘永佃契’,说撕就撕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人群:“今天,我要告诉大家:不一样了。从今往后,关中之地,也跟河套一样施行新法。这地契上盖的是总兵府大印,受新法保护。谁的地,就是谁的。官府不能随意收回,地主不能随意剥夺。田租,定死,永不加赋。徭役,折银缴纳,严禁摊派。谁敢违反,军法处置!”
台下寂静无声,只有粗重的呼吸声。这些话,每个字都像锤子,敲在人们心上。从前佃田,最少也要交五成,多的七成、八成!永不加赋?朝廷的税可是年年变!年年加!折银纳役?从前服徭役,一去就是几个月,家里农活全耽误,还得自己带干粮!
“空口无凭。”李健从桌上拿起一张地契,展开,“这就是新式地契。我念给大家听——”
他清了清嗓子,朗声念道:“西安府泾阳县民王前门,永业田十五亩,坐落张家庄东头,东至小河,西至大路,南至李四田,北至官道。年纳赋税二成,永不加赋。大明崇祯十四年三月初三,陕西总兵府颁。”
念完,他将地契高高举起,让前排的人能看到:“白纸黑字,清清楚楚。上面有编号,有存根,一式三份,总兵府存一份,县衙存一份,你自己持一份。谁也改不了,谁也赖不掉。”
他将地契递给顾炎武:“顾先生,开始吧。”
顾炎武走到台前,展开手中的名册。他今日也特意穿了新衣。他神情庄重,如同主持祭典的大祭司。
“第一个,”顾炎武朗声念道,声音清越,“泾阳县,王家庄,王前门!”
人群后排,一个老汉浑身一震。
王前门,六十二岁,泾阳县王家庄人,祖孙三代都是佃农。今天天不亮就从泾阳出发,走了三十里路赶到西安。
这一路他都在想:是不是弄错了?王家庄那么多户,怎么会第一个叫自己?自己一个穷佃户,名字怎么会排在名册第一?
“王前门!”顾炎武又喊了一声。
“在……在!”王前门如梦初醒,颤声应道。他的声音干涩,像破风箱。
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。所有人都看着他,目光复杂——有羡慕,有期待,有祝福,也有那么一丝嫉妒。
王前门拄着拐棍,一步一步走向高台。他的右腿有残疾,是二十年前给地主张立贤家扛粮时摔断的,没钱治,落下了病根,走路一瘸一拐。
此刻,从人群后排到台前,不过三十步路,他却仿佛走了一辈子。
他走得极慢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像是怕惊醒了这个美梦。拐棍戳在青石板上,发出“笃、笃、笃”的声响,敲在每个人心上。
终于走到台前,王前门看着台上那些大人物,看着李健温和的目光,看着顾炎武手中的名册,看着那箱子里厚厚的地契……忽然,膝盖一软,扑通跪下了。
这不是他第一次跪官员。从前见里长、见县丞、见地主,他都要跪。可这一次,不一样。
“老人家请起。”李健亲自走下台,弯腰扶起他,“今天不兴跪,起来说话。”
王前门战战兢兢地站起来,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。他低着头,不敢看李健,只盯着自己的破草鞋——鞋底已经磨穿了,大脚趾露在外面,冻得发紫。
顾炎武从一摞地契中抽出一张,开始念:“王前门,原佃泾阳县张立贤家田十五亩。经核查,该田确系张立贤强占民田所得,按《土地改革令》,现归还原主。今将泾阳县张家庄东头水浇田十五亩,划为王前门永业田。年纳赋税二成,永不加赋。此契一式三份,总兵府、县衙、本人各执一份,以为凭证。”
念完,他将地契递给王前门。
那是一张淡黄色的宣纸,比巴掌大些,纸质厚实。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字,墨迹乌黑发亮。
王前门不识字,但他认得自己的名字——那是村里私塾先生特意教他的三个字。
当时先生还用树枝在地上划了又划,说:“前门叔,你看,这是‘王’,这是‘前’,这是‘门’。记住了,这就是你的名字。”
他颤抖着接过地契,翻来覆去地看。纸张厚实,墨迹清晰,右下角盖着鲜红的方印——那是总兵府的大印,他在县衙告示上见过类似的图案。印泥还是湿的,蹭了一点在他拇指上,红艳艳的,像血,又像火。
“这……这真是给俺的?”他不敢相信,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。
“是你的。”顾炎武说,“从今天起,那十五亩地,就是你王前门的了。你可以自己种,可以传给子孙,可以买卖——虽然新法鼓励自耕,不鼓励土地兼并,但你有处置权。”
王前门呆呆地看着地契,又看看李健,再看看台下黑压压的人群。那些面孔,有的熟悉,有的陌生,但此刻都望着他,眼神里是同样的渴望。
忽然,他转身面对乡亲们,高高举起地契,用尽全身力气喊道:
“青天大老爷!!这地……真是咱的了!!”
声音嘶哑,却如惊雷炸响,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。
短暂的寂静后,广场沸腾了。
“万岁!李总兵万岁!!”
“青天大老爷啊!!”
“我们有地了!有地了!!”
许多人当场跪地磕头,痛哭流涕。有人从怀里掏出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