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也无法从土丘上移开。

兰德斯站在土丘顶端，闭着眼，双手自然下垂。他的意识已经完全沉入与杰森的链接中，对外界的反应降到最低。

他能“感觉”到，土丘内部，那个银色球体正在上升。

越来越近。

然后——

土丘从内部爆开。

不是那种剧烈的爆炸，而是精密的解体：构成土丘的土壤和岩石如同被无形的手操控，整齐地向四周散落，如同绽放的花瓣。没有一块碎片飞向人群，所有散射的物体都落其设定好的抛物线预定范围内。

土丘中心，一颗巨型球体显露出来。

表面光洁如镜，反射着天空和战场的光芒。看上去没有任何武器端口，没有任何装甲接缝，没有任何可见的推进装置。它就像一整块光洁完美的金属球体，安静地悬浮在离地半米的高度。

原型机“杰森”。

王者战线零号机，所有后续机体的设计蓝本，也是唯一一台机能不明、构造不明、好像每时每刻都在自我进化般、完全超出了设计制造者预设限制的特型机。

球体表面，一道舱门无声打开。

内部是兰德斯熟悉的驾驶舱——反人类的设计，扭曲的舱内空间，操控杆、踏板、界面和各种接驳线乱成一团，各种显示端口七上八下地乱摆一通。

不过此时，舱内照明亮起柔和的蓝色光线，如同在邀请。

兰德斯嘴角略微翘起，再没有犹豫，向前一步便跃入舱内。

舱门关闭的瞬间，外部的一切声音都被隔绝。驾驶舱内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。

习惯性地伸出多支小轰变化的触须扳动操控杆和各种按钮及踏板，再将精神链接凝实接入机体……这个过程只花了两三秒，但对兰德斯来说，仿佛过了很久。

当连接完成的瞬间，世界变了。

不是视觉上的变化，而是感知层面的扩展。他“感觉”到杰森的每一寸结构，感觉到能量核心的脉动，感觉到推进系统的待机状态，感觉到武器模块的沉睡……以及，感觉到一种奇异的“意识体”。

然后，那个略带机械感的意识体的语音直接在兰德斯的精神中响起：

“欢迎回来，兰德斯。”

声音比上次听到时，多了一丝温度，少了一些机械感。

兰德斯愣了一下：“你好，杰森。”他顿了顿，好奇地问，“话说，你的机体是不是变得更精致了？”

他记得上次在地下试验场看到的“杰森”，表面虽然完整，但还能看到不少的表面加工痕迹以及行动中难免的脏污。而此刻，球体表面完美如镜，反射出的影像没有丝毫扭曲。

难不成AI还会有意识地给自己的机身打磨外表的嘛？兰德斯不由得想道。要是这个别扭的反人类操控舱也能整理得正常点就好了。

“只不过是一点细节修复罢了……”杰森的语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笑意，人性化了不少，“毕竟对一个机体来说，保养可不能少。”

它顿了顿，语气变得严肃：

“外面的阵仗看来不小，我们要怎么做？”

话音落下的同时，海量的信息流涌入兰德斯意识：

不是冰冷的数据，而是经过处理的、直观的感知信息：每台机体的实时状态如山壁的装甲损坏率、影爪的机动性损失、坚城的弹药剩余……每个驾驶员的生理指标如心率、血压、神经负荷……每头巨躯的伤害积累如象首左肩的修复进度、狮首的能量消耗、双头的护罩强度……整个战场的能量流动倾向、大体行为模式、战术习惯……小型兽群的分布密度、移动趋势、绕行路线……

比信息中心通过旁路监视获得的信息还要具体，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获得的。这信息量庞大到足以让普通人瞬间精神过载失去意识。

但兰德斯当然没有失去意识，他这会儿连一点精神负担都没有感觉到。

“杰森”在帮他过滤、整理、归纳。不需要的数据被暂时搁置，关键信息被高亮标注，战术建议以直觉的形式浮现。就像有一个超级副驾驶，在处理所有繁琐的工作，只把最重要的论断与决策交给他。

兰德斯瞬间理解了战局关键。

“我们需要打破僵局。”兰德斯沉声道，“先帮前线减压！”

他将意志转化为指令，直接通过精神链接传递给杰森：

“全速前进！以所有可用方式支援前线！”

“明白。”

“杰森”的回应简洁而坚定。

下一秒，驾驶舱外的世界开始加速。

“杰森”悬浮而起。

球体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，不是视觉错觉，而是真正的空间曲率变化。一层淡淡的、星蓝色的能量层从球体表面浮现，如同给银色球体镀上了一层星空的光晕。

那是“无源星基重力技术”的运用——通过操控局部星基重力场实现移动。不需要喷口，不需要火焰推进，只有空间的微妙波动。

然后，原型机消失了，只在原地留下一圈淡淡的能量涟漪。

随后球体本身出现在三百米外的楼顶。

再消失，再出现，已经到了城墙之外。

连续几次闪烁，每一次移动距离都在数百米开外。

当它最后一次闪烁完成，已出现在平原战场东侧时，最近的战团——炎爆和云莱清理小型兽群的区域——距离只有不到一百米。

即将飞过小型生化兽群的上空之时，原型机·杰森的多处体表舱盖打开，连续两波多联装爆能导向弹如雨洒落，炸翻数片小型生化兽。

随即一道粗大光柱射下并在半途分裂开来，形成光棱投射阵列，一口气将十几二十只体型较大、气焰凶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