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下手中的户籍册，沉声道：“陛下，慕容恪果然忍不住了。他选择寒冬用兵，一是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，利用天时阻碍我军调动；二是想趁各部刚刚归附，人心未稳之机，内外呼应，动摇国本。”

冉闵的脸上，看不出喜怒，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压缩到了眼底深处，只有眼神变得愈发锐利如刀，仿佛能穿透殿宇，直视东北。他轻轻将军报放在案几上，手指在“慕容恪”三个字上重重地点了点，留下一个清晰的指痕。

“果然来了。”他的声音平静得出奇，但这平静之下，却蕴含着即将爆发的火山，“朕等他，已经很久了。”

这一次，他没有像往常应对边患一样，立刻下令点兵出征，擂鼓聚将。反而下达了一系列令殿内侍从和官员都感到费解的命令：

“传旨，以八百里加急，召陇西乞伏部、河西秃发部、并州匈奴诸部、幽州乌桓、段部……凡北方已归附之大中型部落首领，即刻启程，限十日内抵达长安！不得有误！”

“命张举、董闰等将领，整饬兵马，检修军械，囤积粮草，但暂不调动，等候朕命。”

“将慕容恪与高句丽联军突袭辽东，屠戮玄菟城，太守殉国、军民死难的消息，详细抄录，不得修饰，晓谕各部使者及已到京之首领，令其周知。”

命令迅速被执行下去。整个长安城的气氛，顿时从准备过年的祥和与温馨，转向了大战前的紧张与肃杀。街市上的喧闹声似乎低了下去，人们交换着不安的眼神，传递着辽东战起的消息。

各族首领在接到这道紧急诏令后，心中无不惴惴不安，星夜兼程赶赴长安。他们不明白冉闵在此刻召集他们意欲何为。是怀疑他们与慕容恪暗中勾结，要借此机会一并清算？还是强征他们部落的兵马参战，让他们去当抵挡慕容恪兵锋的炮灰？各种猜测和恐慌在通往长安的各条驿道上弥漫。

当所有重要首领齐聚长安明堂之时，只见冉闵一身戎装，未披甲胄，而是内着窄袖胡服，外罩玄色大氅，立于巨大的《北疆堪舆图》前。图上，辽东的位置，被特意用朱砂标记，异常醒目，仿佛一块仍在淌血的伤疤。

“诸位都到了。”冉闵转身，目光如同实质，缓缓扫过堂下神色各异的各族首领，将他们的不安、猜疑、畏惧尽收眼底，“想必都知道辽东之事了。慕容恪，联合高句丽，突袭朕之疆土，屠戮朕之子民。”

堂下一片寂静，众人皆屏息凝神，等待着命运的裁决。

“慕容恪对外宣称，他要恢复鲜卑慕容氏的荣光，要为他慕容部，也为所有胡人，争一个未来。”冉闵的声音提高了几分，在空旷的明堂中回荡，“那么，朕今日想问诸位，他慕容恪，真能代表尔等吗？他联合的高句丽，去年冬天，刚刚血洗了与你们中许多部落有姻亲之谊、往来频繁的扶余部！老弱妇孺，皆未放过！此等行径，与禽兽何异？与他联合，无异于与虎谋皮，尔等之部落，将来就不怕成为第二个扶余吗？”

“什么？扶余部是被高句丽所灭？”堂下顿时一片哗然。扶余部与鲜卑、乌桓等部族确实多有通婚，贸易往来密切，这个消息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，立刻激起了强烈的公愤和议论。许多首领脸上露出震惊和愤怒之色，他们之前并未得知如此详细的内情，此刻被冉闵点破，再看慕容恪的行径，心中不免生出强烈的警惕与厌恶。

“朕欲亲征辽东，讨伐不臣，护卫疆土，也为扶余部讨还血债。”冉闵话锋一转，声音沉凝如铁，“不过……这一次，朕不仅要带汉家儿郎，更要带一支联军！一支由在座诸位部落勇士组成的华夏联军！”

联军？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愣住了，现场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。自古以来，胡汉联军不是没有，但多为临时拼凑，各怀异心，互相提防。冉闵竟然要在如此重要的、关乎国运的战事中，组建一支以胡人部队为主力的联军？他将自己的侧翼和后路，交给了这些归附不久的部落？

“慕容恪欲分裂华夏，挑拨胡汉，朕偏要让他看看，何为华夏一体，同心戮力！”冉闵的声音如同洪钟，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，“愿随朕出征者，其部族即为华夏一员，往后荣辱与共，皆依《魏律》受赏获封！其部落子弟，入太学、参军、为吏，与汉人一体对待！若有不愿者，朕亦不勉强，今日便可退出此殿！”

话语掷地有声，如同惊雷。利益与风险，荣耀与责任，清晰地摆在了各位首领面前。是继续摇摆观望，甚至暗中与慕容恪勾连，还是彻底绑上冉闵的战车，搏一个前所未有的、平等的未来？

经过短暂的骚动和激烈的内心挣扎，绝大部分首领，包括乞伏部、秃发部的使者，以及匈奴诸部的代表，看着地图上那刺目的朱砂标记，想起高句丽的残暴，权衡着冉闵许诺的未来，纷纷上前，单膝跪地，用各自的语言混杂着生硬的汉语，发出誓言：

“臣等（我等）愿随陛下出征！讨伐逆贼，护卫华夏！”

声音起初杂乱，随后逐渐汇聚，变得整齐而响亮。无论他们内心是否还有疑虑，至少在此时，冉闵用事实（高句丽血洗扶余）、用利益（平等的未来）、用大势（冉闵的主导地位和联军的模式），将他们暂时凝聚在了一起。

三日后，一支前所未有的军队在长安城外誓师。汉军重甲步兵方阵森严如林，盔甲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闪烁着寒光；鲜卑轻骑兵矫健如风，马蹄踏碎冻土，扬起阵阵烟尘；匈奴弓骑兵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