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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退……退朝……”
赵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挥了挥手,声音低沉而无力。
他在张茂则和几名内侍的搀扶下,摇摇晃晃地站立起来。
他的背影在紫宸殿的光影中显得如此孤独和凄凉,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离他远去。
赵顼在张茂则和几名心腹内侍的搀扶下,脚步踉跄,摇摇欲坠地回到了福宁殿的御书房。
他面色苍白如纸,额头上冷汗涔涔,嘴唇毫无血色,整个人看上去异常虚弱。
进入御书房后,赵顼挥挥手,示意侍从们全部退下,只留下张茂则在门外守候。
张茂则见状,心中虽然有些不安,但也不敢多问,只得乖乖地站在门外,战战兢兢地等待着。
随着殿门缓缓关闭,赵顼终于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。
然而,就在这一瞬间,他那原本就不堪重负的身体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支撑一般,猛地向前扑倒。
只听得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赵顼重重地摔倒在地上,
赵顼蜷缩着身体,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,肩膀不停地抽动着。
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他的眼眶中涌出,与嘴角尚未干涸的血迹混合在一起。
二十万!整整二十万条鲜活的生命啊!
那些被悬首示众的将士们的头颅,在黑暗中似乎也在默默地注视着他,
用那空洞的眼眶,无声地控诉着他的刚愎自用、他的狂妄自大,以及他所犯下的……罪孽!
“是我……是我害了你们……我是千古罪人……罪人……”
帝王的自尊、天子的威严,在滔天的悔恨面前,被碾得粉碎。
他恨不得时光倒流,恨不得以身代之!
不知过了多久,呜咽声渐渐低了下去,只剩下粗重而痛苦的喘息。
赵顼缓缓抬起头,脸上泪痕纵横,双眼红肿,
但那双因永乐城惨败而空洞绝望的眼眸深处,却渐渐凝聚起一种近乎疯狂的锐利!
那不再是单纯的悲痛,而是混合了刻骨仇恨、冰冷愤怒的清醒!
“不对……仅仅是因为城孤悬敌后?仅仅是因为粮尽援绝?”
赵顼的声音嘶哑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,像是在质问自己,又像是在质问冥冥中的亡魂。
“徐禧并非庸才!守城数月,为何指挥系统在关键时刻频频失灵?为何水源屡次被投毒?为何粮草转运的关键节点屡遭精准焚毁?为何……”
紫宸殿上,巨大的悲痛和自责淹没了一切。
但此刻,在极致的痛苦之后,一个被忽略的疑点,被无限放大——西夏一品堂。
之前皇叔赵宗兴在御书房密谈时,那凝重无比的话语再次回响在耳边:
“……李秋水授意一品堂精锐尽出……过去一月,我朝边境已有七名营指挥使以上的将领,被一品堂高手以诡异手段刺杀……意在斩首,动摇我前线指挥,制造恐慌……”
当时,他震惊于李秋水的阴狠,震惊于皇叔的受伤,但并未完全意识到,这些“江湖手段”在正面战场的大规模战役中,竟能产生如此恐怖、甚至决定性的破坏力!
它们如同无形的毒针,刺入大军的神经中枢,瘫痪其指挥,摧毁其后勤,瓦解其意志!
在永乐城这个绞肉机里,这些毒针的破坏力,被放大到了极致!
“张茂则!” 赵顼猛地抬头。
“奴婢在!” 张茂则几乎是立刻推门而入,看到皇帝锐利如刀的眼神,心头一凛。
“速传皇城司沈括!立刻!马上!我要见他!任何人不得阻拦!”
“奴婢遵旨!” 张茂则不敢有丝毫耽搁,立刻转身飞奔而去。
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。
书房内死寂无声,只有赵顼粗重的呼吸声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。
他走到铜盆前,用清水狠狠搓洗着脸颊,洗去泪痕和血迹。
凉水刺激着皮肤,也让他混乱的头脑更加清醒。
他看着铜盆中自己苍白憔悴却眼神凌厉的倒影,一个念头,在他心中轰然炸响:
大宋,不能再在“高手”这一环上,吃如此大亏!
约莫半个时辰后,御书房外传来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。
沈括,在张茂则引领下快步走入。
“臣沈括,见过官家!” 沈括稽首行礼。
他刚从皇城司总部赶来,紫宸殿的剧变和皇帝的悲号,他已有耳闻。
此刻见到皇帝形容,更知事态严重。
“平身!” 赵顼没有废话,目光如炬地盯着沈括,直奔主题
“沈卿,我要知道真相!
永乐城之败,除了城孤、粮尽、兵疲之外,西夏一品堂,到底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?
他们是如何做到的?我要细节!所有细节!一个字也不许隐瞒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