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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清晨的雾气像轻纱一样漫过山林的画面,紧接着,乡亲们戴着草帽、背着竹筐,小心翼翼地在林间采摘野生菌的身影出现,然后是蜂农穿着防蜂服,仔细照料蜂箱的场景,最后是生产车间里工人规范操作、货物整齐堆放的画面,整个视频的结尾,定格在 “黑风岭原生态特产” 八个加粗的字样上。他拿着平板电脑跑到父亲身边,兴奋地展示:“爸,你看我做的视频,等对方确认收货,我就把这个发过去,让他们更了解咱的产品,以后说不定就能跟咱们长期合作了。” 赵建军凑过去看了看,视频虽然简单,但画面真实、充满诚意,他忍不住拍了拍儿子的头,眼里满是赞许:“好小子,想得挺长远,就按你说的做。”
日子在这样焦灼又充满期盼的氛围中慢慢流逝,转眼又过了三天。这天下午,难得没有刮风,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堂屋,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赵铁山正坐在堂屋中央的藤椅上,手里摩挲着当年和老伙计们打游击时用过的铜制烟锅,烟锅早已被磨得发亮,边缘还留着岁月的包浆,烟锅杆上还刻着一个小小的 “岭” 字,是当年一位老伙计给他刻的。他闭着眼睛,嘴里轻轻哼着当年的抗战小调,调子有些走音,却唱得格外认真。可他心里却没闲着,一遍遍盘算着清关的进度,想着对方会不会顺利收货,想着货款什么时候能到,不知不觉间,就靠在藤椅上打起了盹,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,许是做了个好梦。
“爹!爹!好消息!建军打电话来了!” 院子里突然传来赵卫国急促又兴奋的脚步声,鞋底蹭着水泥地,发出 “哒哒” 的声响,瞬间打破了堂屋的宁静。赵铁山猛地睁开眼睛,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,手里的铜烟锅 “咚” 地一声掉在青砖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,他却顾不上弯腰去捡,颤巍巍地扶着藤椅扶手,想要站起身来,可因为起身太急,腿脚一时没跟上,身体晃了晃。“你说啥?” 他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,还有一丝刚睡醒的沙哑,“是不是…… 是不是货交接完了?”
赵卫国快步冲进堂屋,一把扶住差点摔倒的父亲,语气里的激动像是要溢出来:“交接完了!爹,不仅交接完了,对方已经确认收货了,而且第一笔初款也打过来了!” 他一边说,一边慌忙掏出手机,手指因为激动有些发抖,半天才点开李涛发来的转账凭证,把手机递到父亲眼前,“您看,您快看,这是转账记录,初款是总货款的一半,剩下的等后续流程走完就打过来!”
赵铁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浑浊的眸子里像是迸出了当年冲锋的光。他突然想起半年前,第一批样品送出去的时候,他带着乡亲们在晒谷场等消息。那天雨下得大,大家撑着伞,谁也不肯走。后来建军拿着样品通过检测的消息跑回来,他站在雨里,甩开拐杖,挺直了佝偻的腰杆,像当年在山头喊冲锋号似的,拍着胸脯喊:“瞧见没!咱的东西也能卖到国外!不是山沟里的土疙瘩,是咱黑风岭的底气!是咱中国人的货!”
那一刻,不是争面子,是想证明自己没白折腾 —— 证明当年扛枪守山的血没白流,证明脱下军装后,他照样能带着乡亲们闯出一条活路;证明山沟里的物产,也能给国家添一份光彩。
他扶着赵卫国的胳膊,慢慢站稳身子,一步一步挪到墙边,盯着物流表上最后一行刚用红笔补上的字迹 ——“已收货,初款到账”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哽咽着说出一句:“好…… 好啊…… 老伙计们,你们看到了吗?咱黑风岭的货,真的走到国外去了,钱也收到了…… 你们当年的盼头,总算实现了啊……”
眼泪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颊慢慢流了下来,滴落在胸前的棉袄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,他却没去擦。这眼泪里,有期待成真的欣慰,有不负乡亲信任的释然,更有对岁月变迁的无限感慨。他的思绪像是被拉回了几十年前,想起当年和老伙计们在黑风岭的山洞里钻来钻去,饿了就啃树皮、吃野果,冷了就互相依偎着取暖,那时候最大的愿望,就是让乡亲们能吃饱穿暖,能过上安稳日子;想起建国后,他带领着大家开荒种地,顶着烈日、淌着汗水,一点点把荒坡变成良田,盼着日子能一点点好起来;想起看着建军要搞产业、要把山里的特产卖出去时,他心里既期待又担心,担心产业搞不起来,担心辜负了乡亲们的信任。如今,这些盼头都变成了现实,黑风岭的特产不仅走出了大山,还走出了国门,被外国人认可了。
“爹,您别激动,小心身子。” 赵卫国轻轻拍着父亲的后背,感受着父亲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,自己的眼眶也忍不住红了。他知道,这笔货款对父亲来说,从来都不只是一串数字,更是他一辈子坚守的证明,是对当年和老伙计们许下承诺的兑现。
“我不激动,我是高兴,是太高兴了。” 赵铁山吸了吸鼻子,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眼泪,脸上露出了久违的、灿烂的笑容,皱纹都舒展开了,像是年轻了好几岁。“卫国,你快去把建军叫回来,让他别在车间忙活了。再去村口跟乡亲们说一声,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伙儿,让大伙儿都高兴高兴。” 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晚上咱全家吃顿好的,再请几个相熟的老乡亲来家里坐坐,炒几个菜,喝两杯,热闹热闹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