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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若夫抬起头,看着那个瘦高的、穿着白大褂的背影。
“以一个忠实的部下的身份。”
“我不是说过了吗?”贝利亚开口。“他现在任何人都不想见。除了我。”
叶若夫的拳头紧紧缩成一团。
“就当我求您了。”
房间里的白炽灯嗡嗡响着。
那些穿白大褂的机械师和医生们还在忙碌,没有人抬头,没有人看这边。
贝利亚站在那里,没有动。
他的手指停在桌上,停在那颗银白色的小零件旁边。那只血红色的眼睛在白炽灯的光里闪着光,像是在思考着什么?
然后他动了。
“行吧,跟我来。”他说。
他放下手中的东西,迈开步子,朝实验室深处走去。
叶若夫有些意外,居然就这么轻易的答应了。
刚刚还是不松口,不过想想这家伙是个疯子也很合理。
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理解疯子的行为模式。
于是叶若夫紧跟在他身后,靴子踩在水泥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,穿过那些忙碌的白大褂,穿过那些嗡嗡作响的仪器,穿过那扇金属门,走进一条幽暗的走廊。
走廊很长,长到看不见尽头。墙壁是灰白色的,没有窗户,只有每隔几步一盏的煤油灯,在风里晃着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他们走过一扇门。
门是铁皮的,关得很严,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。
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宪兵,没有标记,没有袖章,腰间别着手枪。
他们看到贝利亚,立正敬礼,然后侧身让开。
他们又走过一扇门。
同样是门口站着两个执勤的卫兵,他们看到贝利亚,立正敬礼,然后侧身让开。
门后面是个走廊,走廊里很安静。
只有贝利亚和叶若夫的脚步声,一下,又一下,像两颗在缓慢跳动的心脏。
他们走到走廊的尽头。
一扇闸门矗立在那里,灰白色的,金属的,表面没有任何装饰,没有任何标记。
门缝里透出一丝冷光,不是煤油灯的昏黄,像手术台上方的无影灯。
贝利亚在门前停下来。
他把手按在门旁的一个金属板上,那板子亮了一下,发出低沉的嗡鸣声,闸门缓缓打开。
贝利亚迈步走进去。叶若夫跟在他身后。
这是一个病房。
但不是普通的病房。
墙壁是白色的,天花板是白色的,地板是白色的,连那些密密麻麻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导管和管线都是白色的。
空气中有一种刺鼻的气味——消毒水、药膏、还有别的什么。
说不清是什么,但闻着让人心里发毛。
房间的正中央,是一张巨大的病床。
病床上躺着一个人。
床栏上挂着各种仪器和监测设备。那些仪器的屏幕闪烁着绿光,发出细微的、有节奏的滴滴声。从那些仪器上延伸出来的导管和管线,密密麻麻地连接在床上那个人的身上。
那个人被白布盖着。
白布从脖子一直盖到脚,把整个身体都遮住了,只露出一张脸。
病床上的那个人,像一具被拆散了又勉强拼回去的、还在喘气的尸体。
白布从脖子一直盖到脚,把那个身体遮住了。
四肢断了三个。
左臂的位置是空的,白布塌下去,像一条被抽走了骨头的袖子。
右腿的位置也是空的,白布从膝盖以下就软软地垂着,像一面没有风的旗。左腿还在,但扭曲的像被折断了又接上的树枝。
只剩下右手,从白布里伸出来,手背上有烧伤的疤痕,指甲是灰白色的,没有血色。
浑身大面积烧伤。
那些露在白布外面的皮肤,脖子、肩膀、右手——没有一块是完好的。
旧的疤痕叠着新的疤痕,新生的皮肤粉红皱巴,像被揉皱了的纸。有些地方还在渗液,纱布贴着,胶布的边缘已经翘起来了。
导管从那些仪器上垂下来,扎进他的身体。手臂上,脖子上,胸口,数不清的,像一根根从天上垂下来的、透明的、带着血色液体的藤蔓。
那些仪器在闪着绿光,在发出细微的、有节奏的滴滴声。
血从导管里流出来,流进那些嗡嗡作响的机器,在那里面过滤、净化、不知道在做些什么,然后又从另一根导管流回去,重新输进他的身体。
叶若夫站在那里,僵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什么情况?”
他的声音沙哑,嘶哑,像被人掐着喉咙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又走了一步。他的腿在发抖,膝盖在打颤,像两根快要折断的木棍。
他的眼睛瞪着那张病床,瞪着那只露在白布外面的、被烧伤的、指甲发白的右手,瞪着那张被绷带缠得只剩下半边的脸。
那张脸,正是叶塞尼亚帝国的摄政尼古拉。
没错,尼古拉没有死。
只不过此刻的尼古拉已经一副受伤严重的残缺。
他左边的半张脸被绷带缠着,看不出里面是什么样子。右边的半张露在外面,灰白色的皮肤,干裂的嘴唇,紧闭的眼睛。
那半张脸上,从颧骨到下颌,有一道伤疤。
新生的皮肤是粉红色的,皱巴巴的,像被人揉皱了的纸。
叶若夫张了张嘴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然后艰难的说道:
“尼古拉大人……”
床上的人没有动。那些仪器在闪着绿光,那些导管里的液体在流动,那些滴滴声在响,一下,又一下,像一颗在慢慢衰竭的心脏。
“尼古拉摄政大人……”他又喊了一声,声音大了一些。
那只没有被绷带包裹的眼睛,动了一下,睁开了。
那只眼睛,灰蓝色的,浑浊的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