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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面是那些“纪念品”——珠花、木梳、红头绳、手帕、银簪、铜钱、玉佩、红绳。
他把它们一件件摆在供桌上,摆在先祖牌位前,像在展示什么珍宝。
“这是为了记住。”他轻声道,“记住每一次‘清洗’,记住我替天行道了。这些物件上,沾着她们的气息,她们的血,她们的恐惧……摸一摸,就能想起那晚的情景。”
他的手指抚过那枚青玉佩,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脸。
韩智杰看着父亲,忽然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可怕。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温和、沉默的父亲,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。
被童年的阴影吞噬,又被多年的杀戮扭曲,早就不是人了。
“你今晚来,”韩智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“到底想干什么?”
韩仕森收起那些物件,重新包好,揣回怀里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子。
夜风吹进来,吹得烛火剧烈摇晃,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扭曲,变形,像一群纠缠的鬼魅。
“我来告别。”韩仕森背对着他们,“宋慈在查我的过去,查舅舅舅娘的死。他快查到了。等他查到,我的事就全暴露了。到那时,你们也会被牵连。”
他转过身,脸上又露出那种温和的笑容:“所以我想,不如我自己来,做个了断。”
“了断?”时宇慧警惕地问。
“对。”韩仕森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,放在供桌上,“这里面是砒霜。我原本打算,今晚和你们一起喝杯茶,然后在茶里下毒。我们一家三口,一起去黄泉,路上也有个伴。”
韩智杰和时宇慧脸色煞白。
“但刚才看见你们,”韩仕森继续说,“我改主意了。你们还年轻,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我不该拉着你们一起死。”
他走到韩智杰面前,伸出手,想摸儿子的头,但手在半空停住了。
“智杰,”他轻声道,“爹这辈子,做错了很多事。但有一件事没错——把你养大。你是好孩子,以后……好好活着。”
他又看向时宇慧:“慧儿,智杰就交给你了。他性子软,你多担待。”
这话说得情真意切,像个普通的父亲在临终托付。
可韩智杰知道,他不是普通的父亲。
他是杀人魔。
“你为什么要做那些事?”韩智杰终于问出了藏在心里最深的问题,“为什么要杀人?为什么……不早点停手?”
韩仕森沉默了许久。
祠堂里很静,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,和窗外隐约的风声。
“停不了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,“从二十年前那个晚上,我放火烧了舅舅家开始,就停不了了。每一次杀人,都像是在重复那个晚上——看着火光冲天,听着惨叫声,心里第一次感到了平静。”
他看向自己的手:“后来杀的人多了,这种平静就越来越短。需要杀更多的人,才能再次感受到。就像喝酒,越喝越多,才能醉。”
他的眼神变得空洞:“我知道这是错的。你母亲哭着求我停手的时候,我知道。每次杀完人,看着那些尸体的时候,我也知道。但我停不了。就像……就像有鬼在背后推着我,不停地推,不停地推……”
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弯下腰,咳出血来。血滴在青砖地上,暗红色,像一朵朵诡异的花。
时宇慧吓得后退一步。
韩智杰却上前一步,扶住了父亲。
“爹……”
韩仕森抬起头,看着儿子,眼里有泪光。那是韩智杰第一次看见父亲流泪。
“智杰,”他握住儿子的手,手冰凉,还在颤抖,“答应爹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别学我。”韩仕森一字一句地说,“别让仇恨蒙蔽眼睛,别让过去的伤痕变成杀人的借口。好好活着,过正常人的日子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轻:“还有……替我给那些死者,上柱香。就说……就说对不起。”
说完,他推开韩智杰,走到供桌前,拿起那个瓷瓶,拔开塞子。
“爹!不要!”韩智杰冲过去。
但已经晚了。
韩仕森仰头,将瓶中的砒霜一饮而尽。
瓷瓶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他踉跄后退,靠在供桌上,嘴角流出黑色的血。
“这样……也好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不用等宋慈来抓……不用上刑场……不用……被万人唾骂……”
他的身体慢慢滑倒,最后跪在地上,面对着先祖的牌位,像是在谢罪。
韩智杰跪在他身边,扶着他,眼泪不停地掉。
时宇慧也跪下来,捂着嘴,无声地哭。
韩仕森看着儿子,想说什么,但嘴里全是血,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。最后,他用尽最后的力气,抬起手,指了指供桌下的一个暗格。
然后,手垂了下去。
眼睛睁着,望着那些牌位,望着这个他生活了四十多年的地方,望着他犯下滔天罪孽的地方。
烛火跳了一下,灭了。
祠堂陷入黑暗。
只有窗外透进的月光,照在三具跪着的身影上,像一幅凄凉的画。
许久,韩智杰擦干眼泪,摸索着重新点亮蜡烛。
烛光亮起时,他看见父亲的眼睛还睁着,但已经没了神采。嘴角的血已经凝固,黑色的,像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他伸手,合上父亲的眼睛。
然后,他按照父亲最后的指示,摸索到供桌下,果然找到了一个暗格。打开,里面是一个木匣。
他取出木匣,打开。
里面是一本册子,还有一些信件。
册子是韩仕森的日记,从他十六岁放火烧舅舅家开始,一直记到三天前。字迹从稚嫩到成熟,但内容却越来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