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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照林转过身,目光深沉地凝望了她许久,恍惚地似在催眠自己:“我是为了你好啊。”
陶思悦忽然失去理智,歇斯底里地低吼,抄起房间的东西疯狂发泄。有一个烟灰缸朝江照林飞了过来。
鲜红的血晕开,顺着眉骨往下滑落,迅速淌过他的眼睛,湿了他半张脸。
烟灰缸碎了满地,陶思悦也怔住了。
江照林摔在地上,脊背靠着沙发,勉强坐着,片刻后抬起头,没有起身,也没有去摸自己的伤口,只是颓然地看着她。
他那时候觉得太累,真的太累了,酒精的麻痹让身体感觉不到太强烈的疼痛,可来自心口的钝击比以往都要沉重,仿佛能将血肉磨成齑粉。
他害怕自己又口不择言地说出什么,所以从陶思悦家里走了出来。
现在想想,陶思悦当时可能是终于清醒了,狰狞的伤口又一次被剖开,零零落落地布满全身,还要添上些新的伤痕。
现在她一无所有,不惧跟王熠飞做任何事。
“我到底是哪里错了,是因为我想要的太多吗?”江照林低下头泣不成声,“我只是希望你们都不要那么伤心,为什么?我这样真的很贪心吗?可能我真的想不到更好的办法。”
他抓着何川舟的手无力跪到地上,低着头,想靠近何川舟又不敢,绝望地说:“对不起姐……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……”
黄哥单手捂着下半张脸将视线转向窗外。
何川舟蹲下身,摸了摸他的头发,看见被隐藏在杂乱刘海下未好全的伤疤。
江照林后仰着头,恳求地道:“你救救她吧,她要是有的选,一定不会让何叔那么不明不白地走的……她不是故意的,我的错,其实都是我的错!”
何川舟看着他浸满阴郁的眉眼,伸手抱了他一下。
江照林自胸腔里发出一声呜咽的闷哼,一瞬的僵硬后,再难自控,失态地痛哭起来。
何川舟拍了拍他的背,松开他说:“都没事,你先去边上待着去。”
80(如果人是一块伏在水里的石...)
黄哥跟着何川舟往办公室走, 脚步略慢,落在后面,从兜里抽出一根烟, 夹在指尖闻了一口。
何川舟回过头, 见他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, 问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黄哥把那根皱皱巴巴的烟重新揣回兜里,“我在想,如果何旭在的话, 不需要你这么大度地去体谅别人。”
何川舟顿住脚步, 等他走到跟前, 一本正经地说:“倒也不是。我从小就特别坚强,懂得宽以待人。我妈生病住院的那段时间, 我爸让我借住在同事家里……”
黄哥敏锐地察觉到她要发表一些不正经的宣言,抢答道:“叔叔阿姨特别喜欢你,从来没见过那么懂事听话又聪明的孩子。等你要离开的时候异常舍不得,哭着让你爸再把你借给他们养几天。”
“倒也没有那么厉害,不过确实比较讨人喜欢。”何川舟摆了下手, 谦虚地说, “等我妈的后事处理完, 我爸来接我回家。因为那段时间太累了,他早上睡过了头,也是我自己穿衣服、买早饭、去上学。所以我第一个体谅的人, 应该就是我爸。”
那时候何川舟刚上一年级, 有一头浓密的长发,她自己不会扎, 蓬头垢面地到了学校,找老师帮她梳头。
衣服穿得也不好, 里面的袖子蜷缩在一块儿,外面看着歪七扭八。老师将她的衣领整理平整,让她回教室上课。
9点多何旭才醒过来,发现人丢了,着急忙慌地找了一圈,最后知道何川舟已经来了学校。
他买了一个包子还有一瓶牛奶,站在窗户外面,看着何川舟伏在桌案上认真写字,把人喊出来。
“我已经吃过饭了,我从柜子里拿了两块钱。”何川舟告诉他,“你以后可以把钱放在桌子上,我自己能上学。”
何旭点了点头,却抱着她哭了出来。
他一直希望自己可以成为一个温柔强大的爸爸,替何川舟解决各种烦恼。可是何川舟没有如他所愿地依靠他,而是更早地独立。
她会背着快半人高的书包,连背影都不大稳当的时候,追在公车后面奔跑。
会在下雨天的时候打伞去派出所接何旭回家。
会踩着板凳自己热饭,会自己给自己开家长会,摔摔打打了也会自己安慰自己。
像她妈妈临终前握着她的手,让她帮忙照顾爸爸一样,答应的事她都已经做到了。
黄哥看着她笑,却不是滋味地评价道:“你爸爸一定没有为此觉得高兴。”
何川舟的笑容生硬了点,干脆敛了下去,挑眉说:“你们当父母的想法怎么那么难以揣测?”
“没办法,父母心嘛,总是矛盾的,既期望孩子能坚强一点,又希望他们能脆弱一点。坚强一点是因为,不想他们受到伤害。脆弱一点又是因为,不想他们因为过于坚强而受到更多的伤害。”黄哥虚揽了下她的肩膀,带着她一起往前走,难得地展现出年长者的成熟高深来,“人有私心,不犯法。而且成年人有时候,还不一定有小朋友那么坚强。”
何川舟也是后来才认识到这个道理的。
母亲病逝的时候,她还能维持正常的生活,激励自己勤勉、向上,好好照顾何旭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