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卖。”他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。

男人扔下两枚磨损严重的铜钱，拎起两个筐走了。

李根柱捡起那两枚还带着对方体温的铜钱，攥在手心，感觉无比沉重。这就是父亲忙活半天的价值？

那团粗纱，最终连问的人都没有了。

眼看集市就要散场，李根柱咬着牙，走到那个卖鸡蛋换麸皮的老婆婆摊前，低声问道：“婆婆…我这有点粗纱…能…能换点您这麸皮吗？”

老婆婆抬起浑浊的眼睛，看了看他手里的纱团，摇了摇头：“娃啊，俺要这纱有啥用…眼睛花了，纺不动线了…俺就要吃的…”

最终，李根柱用那两枚铜钱，在最后一个即将收摊的货郎那里，几乎哀求着，换了一小撮比沙子多不了多少的粗盐。

攥着那一小撮盐，看着空荡荡的集市，李根柱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时代的经济凋敝和市场无情。底层百姓的购买力低得令人发指，任何非必需的手工业品，都极难变现。

所谓的“商业尝试”，更像是一场自取其辱的挣扎。

他拖着沉重的步伐，怀着沮丧和一丝惶恐，匆匆往家赶。来时还怀着一丝希望，回去时，却只剩下一小撮盐和更深的焦虑。

这条路，似乎越走越窄了。

而当他快走到李家坳村口时，心里猛地一紧。

他看到里长胡老大家的那个尖嘴猴腮的儿子，正带着两个帮闲，吊儿郎当地站在村口的大树下，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，扫过了匆匆回来的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