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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现在急需时间思考下一步,也需要让父母和自己稍微缓一口气。
李老栓和妇人看着这一幕,依旧手足无措,脸色苍白。妇人下意识地想去帮儿子擦脸上的血,却被李根柱轻轻挡开了。
“爹,娘,没事了…暂时。” 他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,但微微的颤抖还是出卖了他,“你们…先去歇会儿,一会儿在处理现场。”
他又看向门口吓得瑟瑟发抖的弟弟:“狗剩,去把院门关上,闩好。”
狗剩一个激灵,像是得到了明确的指令,终于从巨大的惊吓中找回了一点行动力,连忙跑去把被踹坏的院门勉强合拢,用一根木棍闩上——虽然这并没什么实际防御作用,但心理上似乎能增加一点安全感。
屋子里,只剩下尸体拖拽的摩擦声,以及铁尺刮取泥土掩盖血迹的沙沙声。
李根柱靠在土墙上,缓缓滑坐到地上,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,大脑飞速运转。
埋尸?埋在哪里?怎么埋才能不被人发现?… 接下来怎么办?官府迟早会发现这两个差役失踪,一定会来查。李家坳就这么大,左邻右舍刚才肯定听到了动静… 逃?能逃到哪里去?天下之大,何处是容身之所?没有路引,就是流民,被抓住下场更惨。而且一家人虚弱成这样,能逃多远?
一个个问题,如同沉重的大山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,在这个时代,杀死几个压迫你的差役,并非快意恩仇的结束,而可能是一场更大灾难的开始。个人在强大的国家机器面前,渺小得如同尘埃。
但是,他后悔吗?
看着地上那滩尚未完全掩盖的血迹,想起陈二爷那“饿死事小,赋税事大”的冰冷话语,想起弟弟被踹得生死不知的样子,想起父母跪地哀求的绝望…
李根柱缓缓握紧了拳头,指甲几乎嵌进掌心。
不后悔。
如果重来一次,他大概还是会挥出那一镰刀。
因为那不是选择,而是绝境中唯一的路。
只是,这条路,通往的并非是生天,而是一片更加黑暗、布满荆棘的未知森林。
而现在,他们全家,已经踏入了这片森林的第一步。
恐慌,如同冰冷的潮水,依旧在每个人心中蔓延。但在这恐慌之下,一种被逼到绝境的、狠厉的求生欲,正在悄然滋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