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着腰板坐着,头几乎顶住车棚。他要思索一番,可是眼睛只顾看车前的红箭头,红得那麽鲜灵可爱。驶车的面前的那把小刷子,自动的左右摆着,刷去玻璃上的哈气,也颇有趣。刚似乎把这看腻了,车已到了家门,心中怪不得劲的下了车。
刚要按街门的电铃,像从墙里钻出个人来似的,揪住他的腕子。祥子本能的想往出夺手,可是已经看清那个人,他不动了,正是刚才骑自行车的那个侦探。
「祥子,你不认识我了?」侦探笑着松了手。
祥子咽了口气,不知说什麽好。
「你不记得当初你教我们拉到西山去?我就是那个孙排长。想起来了吧?」
「啊,孙排长!」祥子想不起来。他被大兵们拉到山上去的时候,顾不得看谁是排长,还是连长。
「你不记得我,我可记得你;你脸上那块疤是个好记号。我刚才跟了你半天,起初也有点不敢认你,左看右看,这块疤不能有错!」
「有事吗?」祥子又要去按电铃。
「自然是有事,并且是要紧的事!咱们进去说好不好!」孙排长──现在是侦探──伸手按了铃。
「我有事!」祥子的头上忽然冒了汗,心里发着狠儿说:「躲他还不行呢,怎能往里请呢!」
「你不用着急,我来是为你好!」侦探露出点狡猾的笑意。赶到高妈把门开开,他一脚迈进去:「劳驾劳驾!」没等祥子和高妈过一句话,扯着他便往里走,指着门房:「你在这儿住?」进了屋,他四下里看了一眼:「小屋还怪乾净呢!你的事儿不坏!」
「有事吗?我忙!」祥子不能再听这些闲盘儿。「没告诉你吗,有要紧的事!」孙侦探还笑着,可是语气非常的严厉。「乾脆对你说吧,姓曹的是乱党,拿住就枪毙,他还是跑不了!咱们总算有一面之交,在兵营里你伺候过我;再说咱们又都是街面上的人,所以我担着好大的处分来给你送个信!你要是晚跑一步,回来是堵窝儿掏,谁也跑不了。咱们卖力气吃饭,跟他们打哪门子挂误官司?这话对不对?」
「对不起人呀!」祥子还想着曹先生所嘱托的话。「对不起谁呀?」孙侦探的嘴角上带笑,而眼角棱棱着。「祸是他们自己闯的,你对不起谁呀?他们敢作敢当,咱们跟着受罪,才合不着!不用说别的,把你圈上三个月,你野鸟似的惯了,楞教你坐黑屋子,你受得了受不了?再说,他们下狱,有钱打点,受不了罪;你呀,我的好兄弟,手里没硬的,准拴在尿桶上!这还算小事,碰巧了他们花钱一运动,闹个几年徒刑;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