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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每一次闪烁,必有一头龙兽哀嚎倒下。
但野兽太多了。杀了一头,立刻有两头补上。它们的攻击毫无章法,只有最原始的本能,反而更难对付——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口会从哪个角度咬来,不知道哪一爪会撕裂你的铠甲。
一名潮汐神殿的女修士在施法时被侧面扑来的龙豹撞倒。她惊叫着向后翻滚,龙豹张开满是利齿的巨口,朝她脖颈咬下——
剑光如电。
林枫的长剑从龙豹左眼刺入,贯穿颅脑,从后脑透出。他手腕一拧,搅碎了那畜生的脑子,然后一脚将还在抽搐的尸体踹开。
“回阵!”他朝那女修士吼道。
女修士连滚爬爬地退回阵中,脸色惨白如纸。
林枫没有停留,转身扑向下一处险情。他的铠甲上已经沾满了血——有龙兽的,也有自己人的。呼吸开始变得粗重,持剑的手臂传来酸痛感。但他不能停。他是旗帜,是主心骨,他多杀一头,阵线就多一分稳固,就少死一个人。
雾,不知何时染上了淡淡的红色。
是血雾。
厮杀持续了不知多久——可能是一刻钟,可能是一个时辰。时间在生死搏杀中失去了意义。林枫只记得自己挥剑、格挡、闪避、再挥剑。肌肉记住了每一个动作,大脑却一片空白,只剩下最纯粹的战斗本能。
直到一声格外凄厉的惨叫撕裂了战场。
那声音太年轻了,年轻到让所有听到的人心头一颤。
林枫猛地回头。
阵线右侧,一个荒石堡的年轻战士被一头龙化野猪的獠牙挑了起来。那畜生像甩破布一样将他甩到半空,然后另一根弯曲如镰刀般的骨刺,从他背后刺入,从前胸透出——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慢了。
林枫看见那战士的脸。很年轻,可能比阿九还小,下巴上甚至还没长出硬胡茬。他记得这少年——昨天傍晚吃饭时,还兴冲冲地跟同伴说,等城盖好了,要在城里开个打铁铺子,专门打农具,不打兵器了。
现在,少年被挂在骨刺上,像个破败的玩偶。血从胸口那个骇人的窟窿里涌出来,顺着骨刺往下淌,滴答滴答落在地上。
他还没死。
眼睛还睁着,看向林枫的方向。嘴唇蠕动,似乎在说什么。
林枫听不见。战场太吵了,厮杀声、怒吼声、哀嚎声混在一起。但他看懂了少年的口型。
他说的是:
“我……还没……见过……城……”
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被淹没。
但林枫听见了。
他听见了。
少年眼中的光迅速黯淡下去,最后凝固成一个茫然的、不甘的、又带着点遗憾的表情。然后头一歪,再无声息。
那头龙化野猪咆哮着,想要甩掉挂在骨刺上的尸体,继续冲锋——
一道黑影掠过。
荆不知何时出现在野猪侧方,整个人几乎贴地滑行。他双手各持一柄匕首,一柄刺入野猪左后腿关节,一柄划开右腹。野猪惨嚎着侧翻倒地,荆已经翻身而起,踩住它的头颅,匕首狠狠扎进眼眶,一搅。
野猪抽搐几下,不动了。
荆弯腰,用匕首割断骨刺,小心翼翼地将少年的尸体放平在地上。他做这些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握刀的手,指节捏得发白。
战场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停滞。
所有还活着的人都看见了这一幕。
看见那个挂在骨刺上的少年,看见他胸前那个狰狞的血洞,看见他最后凝固的表情。
然后,某种东西爆发了。
不是怒吼,不是咆哮,而是一种更深沉、更压抑的,从胸膛深处挤压出来的嘶吼。
荒石堡的力士们眼睛红了。他们不再固守阵型,而是像发狂的野兽一样,顶着盾牌向前猛冲,用身体撞,用拳头砸,用牙齿咬。一名力士的盾牌被龙兽拍碎,他就用断掉的盾沿插进那畜生的喉咙,然后扑上去,徒手抠出了它的眼珠。
潮汐神殿的修士们不再保留。冰锥变得更大、更密集,有些修士甚至咬破舌尖,以精血催动秘法,让寒冰蔓延,将数头龙兽冻成冰雕,然后被紧随而至的箭矢和长矛击碎。
木灵族的弓手们射出的箭矢开始燃烧——他们点燃了涂抹在箭杆上的树脂,一支支火箭如流星般坠入兽群,点燃皮毛,点燃血肉,点燃这片被血浸透的土地。
杀戮,变成了屠杀。
单方面的屠杀。
当最后一头还能站立的龙兽被三根长矛钉死在地上时,战场终于安静下来。
只剩下粗重的喘息,压抑的啜泣,和伤者痛苦的呻吟。
雾,不知何时散了。
阳光刺破云层,照在这片修罗场上。
遍地都是尸体。龙兽的,人的。血渗进土壤,将整片土地染成暗红色,踩上去黏腻作响。断肢、碎肉、破碎的兵器和铠甲,混杂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
林枫拄着剑,站在原地。
他的铠甲被血浸透了,有龙兽的,更多的,是自己人的。脸上那道荆喷溅上的血迹已经干涸,龟裂成暗红色的纹路。
他看向那个少年倒下的地方。
荆已经将尸体搬到了一块相对干净的空地上,用一块从尸体上撕下的披风盖住了脸。但盖不住胸前那个窟窿,血还在慢慢往外渗,将披风浸透。
林枫走过去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他蹲下身,掀开披风一角。
少年的脸很平静,甚至可以说安详。如果不是胸前那个恐怖的伤口,他就像睡着了一样。嘴唇微微张着,仿佛还要说出那句没说完的话。
我还没见过城。
林枫伸出手,轻轻覆上少年的眼睛。
眼皮已经冰凉了。
他合上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