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蚂蝗。它们原本处于休眠状态,此刻被活人的气息唤醒,像是一层蠕动的地毯,争先恐后地向着热源涌来。它们从烂泥里探出头,像无数根饥渴的手指,疯狂地挥舞、弹射。
“啊!!”
一名年轻士兵发出尖叫。他眼睁睁看着那层地毯顺着他的靴子漫了上来,瞬间淹没了他的皮靴面,钻进了绑腿的缝隙,爬进了他的裤管。
那种成百上千张湿冷的小嘴同时贴上皮肤的感觉,让他精神瞬间崩溃。
“盐!快拿盐出来!!”
范·迪克下士发疯一样抓住身边一个士兵的领子,用力摇晃,“把你的盐包拿出来!还有烟草!嚼碎了的烟草汁!涂抹全身!快啊!!”
在亚齐的前线,这是常识。
每个老兵的腰包里都会有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盐袋,或者一瓶浸泡得发黑的烟草水。只要撒上一把盐,这些恶魔就会立刻脱水蜷缩,化成一滩血水脱落。
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被抓住的士兵被吓傻了,他哆哆嗦嗦地摸向自己的腰间,然后,脸色变得死灰。
“没了……下士……没了……”
士兵绝望地哭喊起来,“刚才在林子边上……为了跑得快点……为了跟上将军……我把背包扔了……盐包在背包里……”
范·迪克猛地松开手,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。
他僵硬地转过头,看向其他人。
“你的呢?!”
“扔……扔了……”
“你的烟草汁呢?!”
“炮兵连炸炮的时候……我把背包……也扔了……”
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群败兵。只有脚下泥潭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“沙沙”声——那是无数软体动物在湿叶上爬行的声音。
他们在逃命的狂乱中,为了摆脱兰芳人的追击,亲手扔掉了在这个绿色地狱里唯一能保护他们的盾牌。
现在,报应来了。
“完了……”范·迪克下士惨笑着,两行眼泪混着泥水流了下来,“没了盐,上帝也救不了我们。”
“不管了!拔掉它们!快跑!”
一名白人军官试图维持秩序,他伸手去扯大腿上的一条已经吸得滚圆的蚂蝗。
“别拔!!”范·迪克大吼阻拦。
但太晚了。
“滋啦——”
一声轻微的撕裂声。那条拇指粗的吸血鬼被硬生生扯断了身体。但是它的口器,那几圈带着倒钩的牙齿,依然深深地死锁在军官的肉里。
断裂的伤口并没有愈合,反而因为蚂蝗注入的抗凝血剂,鲜血像坏掉的水龙头一样喷涌而出,瞬间染红了深蓝色的军裤。
血腥味。
浓烈的、新鲜的血腥味在闷热的洼地里炸开。
这对于周围几百米内的旱蚂蝗来说,无异于在鲨鱼池里倒了一桶血。
原本还在观望、还在爬行的虫群彻底疯狂了。树冠上开始下起“肉雨”,地面上的虫潮加速了涌动。
“跑……快跑啊!!”
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。
但这已经不再是行军,而是一场绝望的挣扎。
士兵们一边跑,一边哭嚎着撕扯身上的军服。有的人裤腿里已经塞满了吸饱血的肉球,肿胀得连裤子都脱不下来;有的人脸上挂着五六条紫红色的血肠,就像长满了恶心的肉瘤。
范·迪克下士没有跑。
他靠在一棵长满青苔的大树上,绝望地看着自己的靴子。那里已经爬满了这种黑色的蠕虫,它们正顺着他裤腿的缝隙,争先恐后地钻进那温暖、潮湿的腹股沟。
他是个老兵。他知道,在这个没有盐、没有烟草、没有医生,甚至没有干净水的雨林深处,这种程度的叮咬意味着什么。
那是伤口感染,是烂腿病,是高烧,是在无尽的瘙痒和疼痛中慢慢腐烂。
范·迪克从腰间拔出了手枪,哆哆嗦嗦地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。
“再见了,诸位,这该死的丛林。”
“砰!”
枪声惊起了一片飞鸟。
但在地面上,那些贪婪的蠕虫并没有被枪声吓退。它们只是更加兴奋地,向着那具刚刚倒下、还散发着热气的新鲜躯体,蜂拥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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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将军……将军……”
副官转过身,那张英俊的脸上此刻满是鲜血。
一条足有十厘米长的紫色肉虫正挂在他的鼻孔处,半截身体已经钻进了他的鼻腔,正在拼命往里拱。
“帮帮我……它在往脑子里钻……”
副官发出含糊不清的哭嚎,双手疯狂地扣着鼻子,把鼻翼抓得稀烂,鲜血淋漓。
“滚开!!”
范德海金一脚踹开了扑过来的副官。
他感觉自己的裆部、腋下、腰间,全都是那种冰冷滑腻的触感。那种被几十张嘴同时吸吮的感觉让他几欲发疯。
他也顾不上什么将军的威仪了。
这位不可一世的殖民地屠夫,此刻像个疯子一样,一边奔跑,一边疯狂地拍打着自己的身体,发出绝望的尖叫。
“出去!从我身上滚出去!”
他撞开灌木,荆棘划破了他的脸,鲜血的味道引来了更多的吸血鬼。
在他的身后,那片昏暗的雨林里,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逐渐变得微弱。
有人因为失血过多休克倒在了泥里,瞬间就被无数条蠕动的黑影覆盖,变成了一个紫红色的人形肉茧。
在这片古老的婆罗洲雨林里,没有怜悯,没有文明,只有最原始、最赤裸的——进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