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阴暗潮湿的牢房里,挤满了犯人。空气中弥漫着粪便、汗水和绝望混合的恶臭。
他们在这里,见到了更多因“反抗”而被囚禁的华工。
一个面容枯槁、眼神却异常锐利的中年人,引起了陈兰彬的注意。
他叫林阿海,曾是一名私塾先生,因为识文断字,在华工中颇有威望。
他正是因为组织了一次大规模的逃亡而被捕入狱。
“大人,逃,是我们唯一的活路。”
林阿海隔着铁栏,声音平静,却充满了力量,“我们不是没想过别的法子。我们去官府告状,那些西班牙官员收了庄园主的钱,只会把我们打一顿,再送回去。我们求助过那些传教士,他们只会劝我们忍耐,说这是上帝的考验。”
“忍?我们已经忍得够久了!”
“我们看到黑奴们在反抗,在为自由而战。我们为什么不能?我们也是人!我们也有父母妻儿!我们不想死在这片该死的甘蔗林里!”
“但是,逃跑太难了。”
他的声音又低沉下去,“庄园里到处是巡逻的打手和猎犬。即便逃了出去,外面也是危机四伏。我们不懂这里的语言,不认识路。被抓回来的下场,比死还惨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他抬起头,满眼是泪,“我们想到了最后一个办法。”
“自杀。”
陈兰彬浑身一颤。
“是的,自杀。”
林阿海惨然一笑,
“不是一个人的自杀,是集体的。我们约定好,如果反抗失败,就一起上吊,一起投井。宁死,不返生不如死之境。欲以我辈之死,告天下:我曾来此,我曾抗之!”
陈兰彬怔怔不能言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、遍体鳞伤的“囚犯”,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、深刻的敬畏与惭愧。
他原以为自己是来拯救一群麻木的羔羊,却发现,这些羔羊,早已在沉默中,磨砺出了比钢铁更坚硬的獠牙。
调查在继续。
一份份证词,一件件物证,如同一块块拼图,渐渐拼凑出一幅完整的、浸透了血与泪的古巴华工苦难图景。
陈兰彬突然又想起了船上那些从这里逃出去的人,那个不服管教,目无王化的陈九。
换做是他,又是如何看待他们这些姗姗来迟,却又只能记录罪证的上使?
他一个三品官,在这里,让监狱释放几个犯人都做不到,这一身官服纵是价值千金,又抵何用?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一艘没有任何旗帜的小船,正借着夜色的掩护,悄然驶入古巴东南部一处偏僻而隐秘的海湾。
陈九站在船头,身后,站着阿吉和十几名精挑细选出来的悍卒。
六年抗争,独立军依然没有占领任何一个正规的港口,只能在这个偏僻海岸冒险登陆。
带路的独立军战士从旧金山重返旧地,脸上也是控制不住的激动。
陈九的目标,是古巴独立军公认的领袖,卡洛斯·曼努埃尔·塞斯佩德斯。
在陈九收集到的情报中,塞斯佩德斯是一位拥有远见的理想主义者,他不仅主张古巴独立,更是第一个解放自己奴隶的庄园主,他的军队中,对所有肤色的战士都一视同仁。
这三年期间,独立军的探子在巴尔巴利海岸做什么生意,都偷渡和走私了什么,他不闻不问,甚至帮忙花钱打点,终于是找到机会要把这份人情用掉。
然而,当他们弃船登岸,在向导的带领下,穿越了危机四伏的沼泽与丛林,历经数日,终于抵达一处独立军的秘密营地时,一个惊人的消息,如同一盆冰水,浇灭了陈九所有的预想。
“塞斯佩德斯总统?”
营地的指挥官,一个面容黝黑、神情疲惫的古巴人,听到陈九的来意,脸上露出了复杂而悲伤的神情,
“你们来晚了。就在上个月,总统阁下……他已经阵亡了。”
“阵亡?”陈九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是的,”指挥官叹了口气,眼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愤怒与不甘,
“他不是死在西班牙人的枪下,而是……死于我们内部的纷争。去年年底,议会里的那些政客,以指挥不力为名,罢免了他的总统职务。他被流放到圣洛伦索的山区,身边只有一个儿子和几个忠诚的卫兵。上个月,西班牙人得到了告密,包围了他。他战斗到了最后一刻……”
这番话,打了陈九一个措手不及。
他预想过各种困难,西班牙人的围剿,独立军的猜忌,谈判的艰难。
但他做梦也没想到,他寄予厚望的合作对象,那位伟大的革命领袖,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,死于自己人的背叛。
营地里的气氛,印证了指挥官的话。
这里感受不到丝毫革命军队应有的昂扬斗志,反而弥漫着一种分裂与猜忌的阴霾。
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低声交谈,不同派系的将领之间,眼神交汇时,充满了警惕与敌意。
陈九建立了初步的信任后,默默走访观察。
接触了许多营地和首领他,他意识到,他所面对的,根本不是一个统一的、目标明确的革命组织,而是一个由理想主义者、野心家、地主和解放奴隶组成的、矛盾重重的松散联盟。
那些来自哈瓦那的富裕克里奥尔地主,他们想要的是摆脱西班牙的统治,自己当主人,却对彻底废除奴隶制、进行土地改革等激进主张充满了恐惧。
而像安东尼奥·马塞奥那样出身底层的黑人将领,则计划着更彻底的革命力量。
塞斯佩德斯的死,让这些潜藏的矛盾彻底表面化。
整个独立运动,都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危险境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