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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下民怨,也就够了。你咁样……想逼通街变圣人?呢个世道,边度有圣人食得饱饭?”
陈九沉默了好一会,只是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他端起茶杯,又喝了一口。
就在这时。
一声巨响,仿佛晴天里炸开一个焦雷!
整个后堂的窗户都在嗡嗡作响,桌上的茶盏被震得跳起,茶水泼洒而出,淋湿了半张桌案。
陈秉章的脸,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
他手中的拐杖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惊恐与不敢置信。
“九侄,快去看看,我听着像是炮……是炮声!”
他哆嗦着嘴唇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痴线!真系痴线!边个够胆在唐人街动炮?!”
在唐人街,动刀动斧已是极限,是江湖规矩的边缘。
动炮?这是公然向整个华埠宣战,这是要将所有人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!这是要引来鬼佬的军队血洗唐人街!
陈九的身躯在炮响的瞬间便已绷紧,如同一张拉满的弓。
他一个箭步冲到窗边,目光如电,射向炮声传来的方向。
夜色中,花园角的方向,一股浓烟正冲天而起。
那里没有其他会馆的总堂,只有秉公堂!
一股暴戾的杀气从陈九身上骤然升起,让一旁的陈秉章都感到一阵心悸。
“是边度?!”陈秉章的声音发颤。
陈九却皱着眉头没听见。
“整个唐人街,有这个胆子,又有这个家伙的,不出两个人。”
老人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窗框,“一个是至公堂的赵镇岳,另一个……便是香港新来的黄久云!”
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:“赵镇岳这老狐狸,虽然同六大会馆面和心不和,但他至公堂在金山有正经船运生意,根基深厚,断不会行此玉石俱焚的蠢事。就算他要动手,也必会做得干净,寻个由头嫁祸于人,绝不会这般明火执仗……”
“那便只剩下……”
他的目光与陈九冰冷的眼神在空中相撞。
“黄久云!”
陈九的心,在一瞬间沉了下去。
他顾不上去想黄久云为何要这么做,也顾不上这背后又藏着谁的算计。
他只知道,秉公堂,那个他一手建立,寄托了他所有希望和心血的地方,此刻被人轰开了心肺。
那里除了傅列秘、何文增,还有义学!
这会虽然已经下课,但先生们不知道走没有…
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与狂怒,如同最凶猛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他。
他猛地转身,甚至没有再看陈秉章一眼。
“崇和!”
他低喝一声,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窗外的风雨。
守在门外的王崇和如鬼魅般闪身而入,他的手,早已按在腰间的刀柄上。
“点齐人手!”
陈九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返秉公堂!”
“是!”
没有多余的问话,没有丝毫的犹豫。
陈九的身影,如同一道黑色的鬼魅,消失在门外深沉的夜色里。
只留下陈秉章一人,瘫坐在太师椅上,仍旧有些缓不过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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巨响,如同地狱的门被生生撞开,震得“义兴贸易公司”二楼的窗户嗡嗡作响,茶盏里的残茶溅出,在梨花木桌上洇开一小滩褐色的绝望。
何文增的脸,先是惊愕恍惚,随后一股巨大的不安让他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血色。
那张总是带着斯文与儒雅、仿佛永远波澜不惊的脸,此刻却因极致的惊怒而扭曲。
“什么声?!”
他猛地从椅上弹起,撞翻了身后的博古架,一叠叠线装的账册与英文律法书哗啦啦散落一地。
这不是寻常的枪响,密集如豆子的枪声他听过,在萨克拉门托,那声音撕裂了夜空,也撕裂了保护他和傅列秘的武师的性命。
“Fuck!”
一句粗口爆出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可他顾不上了。
他冲到窗边,推开窗户,冰冷的雨丝夹着心中的后怕扑面而来。
远处,巨响之后是死寂的沉默。
“出事了!系花园角嗰头!!”他身旁一个打仔气喘吁吁地过来禀报,脸色同样煞白。
何文增的脑子飞速运转。在这个时间,这个地点……是龙头出事了!是那条香港来的疯狗!
他怎么敢?!
“抄家伙!都动起来!”
“快点!出事了,都聚起来!”
何文增转身,第一次用尽全身力气嘶吼,声音因愤怒而劈了岔。他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,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。
“阿胜!你!即刻扑去武馆!揾赵师傅班手足过来撑!要快!叫他们直接来堂口!”
他一把揪住一个年轻打仔的衣领,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对方提起来,“话给他们知,堂口要是丢了,被人铲旗,我们通班要落金山湾喂鱼!!”
那名叫阿胜的打仔被他这副模样吓得一哆嗦,连滚带爬地冲下楼。
何文增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。他知道,今夜,至公堂面临的是前所未有的危机。
“走!”他抓起抽屉里那把从未真正用过的短柄转轮枪,声音里带着决绝,“我们去救龙头!”
他看着撒出去之后仅剩的四个弟兄,看着这位一向温文尔雅的“白纸扇”此刻如同狰狞的修罗,心中一凛,也跟着拔出了刀。
“先去找人!”
推开“义兴贸易公司”那扇厚重的木门时,一股更浓的血腥味混着雨丝灌了进来。何文增心中一紧,踏了出去。
街道是空的。
空的,就像一个张开了口的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