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让我瞧瞧。”
待承璋起身,她细细端详着,点头,“好孩子,长得像你母亲,这眉眼,这神态……是个有福气的。”
她说着,从腕上褪下一串沉香木佛珠,递给承璋:“这个给你戴着,保平安的。”
那佛珠油光水滑,一看就是戴了多年的老物件。承璋忙推辞:“外祖母厚赐,孙儿不敢当。”
“拿着。”贾母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母亲若在,看见你长这么大了,不知多欢喜。”
承璋这才接过,又道了谢。
一旁,王夫人忽然开口,声音温和:
“听说璋哥儿已是秀才了?真是少年英才。也不知扬州那边,如今都是谁在打理内务?”
这话问得巧妙。
表面是夸赞,实则探听林家现状。
林如海若答得仔细,便露了家底;若答得含糊,又显得生分。
林如海神色不变,只淡淡道:“府里琐事,都由忠叔带人管着。他是老人了,办事稳妥。”
“忠叔?”王夫人挑眉。
“正是。”
王夫人笑了笑,没再追问,眼里却掠过一丝了然。
贾母这时道:“既然来了,就别在院子里站着了。进屋说话罢。”
众人进了正房。
屋里比外头看着还要敞亮。
地上铺着猩红毡毯,四面墙上挂着名人字画,多宝阁上摆着各色古董玉器。
正中一张紫檀木罗汉床,铺着厚实的锦褥,贾母在上首坐了,其余人依次落座。
丫鬟奉上茶来。
是雨前龙井,茶叶在盏中舒展,汤色清碧。
贾母抿了口茶,缓缓开口:“如海啊,你既来了,有件事我得说说。”
她顿了顿,“敏儿走得早,她的嫁妆,这些年一直由府里代为打理。
如今黛玉大了,也该学着管事了。
我的意思是,把林府内宅的事,先交给黛玉管着。
敏儿的嫁妆,也一并交还给她。”
这话说得冠冕堂皇。
林如海却听出了里头的算计——嫁妆交还,是应当的。
可让黛玉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管家,分明是想把林府内务也揽过去。
他沉吟片刻,道:“岳母说得是。只是玉儿年纪尚小,怕是担不起这般重担。不如……”
“不如什么?”
贾母打断他,“敏儿像她这么大时,已能帮着管家了。玉儿也是我们国公府教出来的,还能差了?”
这话堵得林如海无话可说。
正僵持着,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帘子一挑,一个少年跑了进来。
约莫十二三岁年纪,面如满月,目若明星,项上戴着金螭璎珞,又有一根五色丝绦系着一块美玉。
他跑得急,额上沁着细汗,进门便喊:“林妹妹呢?听说林姑父来了?”
正是宝玉。
他一眼看见黛玉,眼睛亮了,就要上前,却瞥见林如海,忙止住脚步,规规矩矩行礼:
“侄儿宝玉,拜见姑父。”
林如海打量着他,微微颔首:“起来吧。”
宝玉起身,又看向黛玉,见她眼睛红肿,急道:“妹妹怎么哭了?谁惹你了?”
黛玉别过脸,没理他。
宝玉还要问,贾母斥道:“没规矩!没见你姑父在这儿?还不退下!”
宝玉却不肯,反而走到林如海跟前,仰头道:“姑父,您这次来,是要接林妹妹走么?”
林如海点头:“是。”
“不要接她走!”
宝玉急了,“林妹妹在府里住得好好的,姐妹们一处读书作诗,多快活!
您让她留下吧,我……我会照顾她的!”
这话说得天真,却也真挚。
屋里静了静。
贾赦脸色一沉,喝道:“混账东西!说什么胡话!玉儿是林家的姑娘,自然要回林家去!”
宝玉被他爹一吼,缩了缩脖子,却仍梗着脖子:
“可是……可是林妹妹回去了,我想见她怎么办?”
王夫人忙上前拉他,柔声道:“我的儿,快别说了。玉儿回去是正理,你姑父自有安排。”
她说着,瞥了黛玉一眼,语气意味深长,“府里姑娘多,住处本就紧。现在还跟老太太挤一处呢。”
这话说得含蓄,意思却明——黛玉占了别人的位置。
黛玉脸色白了白,垂下眼,指尖掐进了掌心。
望舒看在眼里,心里冷笑。
这位王夫人,果然是面慈心苦。
贾母这时开口,打了圆场:“好了好了,都少说两句。”
她看向林如海,语气缓和了些,“如海啊,玉儿在我这儿这些年,我是真舍不得。
你看这样可好——让她再住些日子,等过完了春节,你再接她回去。到时候,让璋哥儿也来,在我这儿住一阵,陪陪我这老婆子。”
这话听着慈爱,实则还是不想放人。
林如海正要开口,望舒却先笑了:
“老太太疼玉儿,我们都明白。
只是璋哥儿明年要参加乡试,如今正是紧要时候,实在不能耽搁。
不如这样——这趟玉儿先随我们回去,等过了年,我们派人送玉儿过来,绝不让老太太多等。”
她这话,既全了贾母的面子,又坚持了要接人的立场。
贾母看了她一眼,眼神复杂。
良久,才叹口气:“也罢。你们既定了,我也不好强留。只是……玉儿这一走,我这心里,空落落的。”
正说着,外头丫鬟传饭。
众人移步花厅。厅里摆了两张大圆桌,主桌坐着贾母、贾赦、贾政、林如海并几位老爷;
次桌是女眷,王夫人、邢夫人、几位奶奶,还有黛玉、宝玉并几位姑娘。
望舒的位置被安排在次桌最末,挨着门边,那椅子比旁人的矮一截,像是临时加的。
她看了一眼,没说什么,只微微一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