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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宅子离兄长这边近,往来方便,又不必拘束。
黛玉性子静,喜欢清淡素雅的东西,我已让人收拾出一个院子,朝南的,窗外有竹,屋里敞亮。”
林如海听着,眼里泛起温柔的光。
“她确喜欢那些。”
他轻声道,“小时候在扬州,最爱往我书房里钻,摆弄笔墨纸砚。看见好字好画,能站着看半晌。”
望舒心里一酸。
那孩子离家时,才多大?如今一晃,已是少女了。
在别人家里这些年,不知是怎样过的。
“我今日便去采买。”
她定了定神,“笔要好的湖笔,狼毫、羊毫、紫毫各备几支。
墨要徽墨,带香的那种。
砚台……端砚最好。
纸嘛,宣纸、澄心堂纸、洒金笺,都备些。”
她说一样,林如海点一下头。
说到后头,他忽然起身,走到书案旁的多宝阁前,打开一个紫檀木匣子。
里头是一套文房四宝。
笔是上好的紫毫,笔杆刻着竹节纹;
墨是古墨,墨身描着金,已有些年份了;
砚台是端溪老坑的石料,温润如玉;还
有一方青玉镇纸,雕着梅兰竹菊。
“这个……”林如海将匣子捧到望舒面前,“原是她母亲留下的。
本想等她及笄时给她,如今你带去,布置在她屋里罢。”
望舒接过匣子,沉甸甸的。
她打开看了一眼,又轻轻合上。
指尖抚过光滑的匣面,心里百味杂陈。
“我会放好的。”
从林府出来,已近午时。
望舒没回自己宅子,想了想,要亲自给黛玉选东西,便先去自己的铺子看看。
砚边闲话开了几个月了,目前看来生意最好的还是话本,文房四宝有些销量,却不大。
周云深带着两个铺子守着话本那边,文房四宝这边还是芸帙阁过来的宁秀才守着,他目前正用最差的纸笔墨砚写字,望舒走上前一看。
原来如此,宁秀才行笔很有技巧,硬是把最廉价的东西用出了高级的味道,主要还是那手字太有风骨,极为好看。
“东家来了?”
望舒点头示意:“我想给侄女选最好的笔墨纸砚的,你帮我推荐一下,不要太重的,她身子骨不好,飘逸一些的”。
宁秀才行了礼:“好。”
他转身从柜里取出几个锦盒,一一打开。
“笔在这儿。姑娘们用着正好。
湖州来的紫毫,弹性最好,写小楷最宜。
这是羊毫,柔软,适合写大字。
还有狼毫,硬挺,画工笔用得着。”
他拿起一支,递给望舒看,“您瞧这笔头,齐整,尖、齐、圆、健,四德兼备。”
望舒接过细看。
笔杆是湘妃竹的,带着天然的斑纹,握在手里温润称手。
笔头饱满,毫毛光亮。
“好,笔就要这个。”
她放下笔,“各要五支。”
宁秀才忙又去取墨来。
“墨是徽州老胡家的。
这一锭是‘梅梢月’,里头加了冰片、麝香,磨出来香得很,写出来的字百年不褪色。
姑娘们买得也多,名字有寓意,味儿也讨姑娘们喜欢。”
他打开一个锦盒,里头躺着几锭墨,墨身描着金色梅花,精致得很。
望舒拈起一锭,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一股冷冽的松柏气混着淡淡的药香,清雅不俗。
“那这也来十锭。”
“好的,东家,我先给你包好。”宁秀才手脚麻利地包好,又取砚台,动作极为熟练。
端砚、歙砚、洮河砚,一方方摆开来。
石料温润,雕工精细,有的刻着云纹,有的雕着山水,有的素面无纹,却更显石质之美。
望舒挑了一方端砚,砚堂开阔,石色紫中带赤,抚之如婴孩肌肤。
又选了一方小巧的歙砚,准备给黛玉随身用。
纸的种类更多。
宣纸分生宣、熟宣、半熟宣,澄心堂纸薄如蝉翼,洒金笺华贵,泥金笺富丽……林林总总,摆满了长案。
望舒细细挑着,每样都要了一些。
采买完毕,已过申时。
望舒让店家将东西送去宅子,自己又去了绸缎庄、首饰铺、药材铺,采买带去荣国府的礼。
给贾母的是一尊白玉观音,玉质温润,雕工精湛;
给王夫人的是一套赤金头面,花样时新又不失端庄;
给邢夫人的是两匹上好的杭绸,一匹绛紫,一匹靛蓝;
给各位奶奶、姑娘的,则是扬州特产的胭脂水粉、绒花绢花。
她不打算送自己作坊制的,因为荣国公府是个势利的地方,自己作坊的东西定价较为实在,送这个会让黛玉没有颜面,人家当自家穷亲戚呢。
还有各房管事、有头脸的嬷嬷,也都备了礼——或是一匹布,或是一盒点心,或是一包药材。
礼不重,却周到。
秋纹在一旁帮着记单子,低声提醒:“夫人,荣国府人多,咱们备的这些,怕是不够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望舒揉了揉额角,“主要人物备了便是。其余的……到京里再添补些。”
这话说得轻松,心里却沉。
荣国府那地方,人多眼杂,一句不当,一事不周,都可能落人话柄。
她虽不怕,却不愿黛玉难做。
采买完回宅,天色已暗。
汀荷点起灯,将今日采买的东西一一归置。
文房用具送去给黛玉备的院子,绸缎首饰收进库房,药材单独放一处。
望舒坐在窗下,看着丫鬟们忙进忙出,心里那份空落落的感觉,又浮了上来。
三日后,八月二十六。
林如海那边来了消息——折子递上去了,京里回复得快,准他进京面圣。
日子定在九月初二,让他提前几日动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