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表层动机，更深层，或许是他理念的延续——他可能希望宇尘成为一个‘证明’。证明一个意识可以在容纳所有‘幽灵’——记忆、矛盾、非理性——的同时，依然保持某种‘功能性’甚至‘创造性’，而非被其吞噬或被迫‘修剪’。如果成功，宇尘将成为他理念的‘活体证据’，反驳他所憎恶的绝对秩序和效率至上原则。”

“这听起来像是将宇尘当作一个……理念实验品。”星澜眉头紧锁。

“从某种角度看，是的。但这实验品也关乎宇尘自身的生存。”陈启明补充，“关键在于，我们能否帮助宇尘，在这套强加的架构内，建立以他自身意志为核心的控制权和筛选机制？不是全盘接受夜影的‘保存一切’，也不是回归宇征式的‘修剪归档’，而是找到属于宇尘自己的‘第三条路’——有选择地整合、理解，甚至转化那些涌入的‘幽灵’，将其变为自身成长的养分而非负担。”

这个设想与星澜之前的思考不谋而合，但更具操作性。“这需要极其精细的意识介入技术，”星澜说，“以及……我们可能需要夜影残留意识的某种‘配合’，至少是不恶意干扰。根据数据分析，他的意识残留目前似乎处于一种相对‘稳定输出模式’，专注于架构移植，而非主动争夺控制权。我们能否利用这一点？”

“风险很大，”陈启明警告，“他的状态不稳定，任何外部刺激都可能改变其行为模式。但或许……我们可以尝试发送一些经过设计的‘认知框架提议’，不是直接对抗，而是提供一些‘选项’或‘工具’，潜移默化地影响宇尘意识新架构的成型过程，使其更偏向于‘整合与成长’而非‘单纯保存’。这需要基于对夜影逻辑模式的深入理解来编码。”

两人就技术细节和数据共享展开了深入讨论。对话严谨、专业，暂时搁置了彼此的身份和立场，聚焦于眼前迫在眉睫的难题。一道脆弱却必要的桥梁，在认知科学的精密领域架设起来，桥下是深不见底的意识深渊和历史恩怨的暗流。

暗影中的对话已然开始。

它是否能引导光明的走向，还是会将所有人都拖入更深的阴影？

无人知晓。

但为了沉睡中的宇尘，为了文明的未来，他们必须尝试。

（第九十五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