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库空了,又不得已加征商税。
可这“不得已”的背后,是大明江山的千疮百孔,是天下百姓的怨声载道。
“皇上,温先生到了。”司礼监太监王承恩轻声禀报。
“宣。”
温体仁缓步走进乾清宫。这位在政坛斗争了半辈子的前任首辅,今日穿了一袭洗得发白的蓝色直裰,头发用木簪束起,打扮得像个乡间塾师,与紫禁城的富丽堂皇格格不入。
但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,偶尔睁开时露出的精光,却让人不敢小觑。
“臣温体仁,叩见皇上。”他行礼如仪,不卑不亢。
“温先生免礼。”
崇祯难得地起身虚扶,“先生可知苏州罢市之事?”
“略有耳闻。”
温体仁垂首道,“听说市井沸腾,民怨汹汹。”
“薛国观上奏,说加征商税是为解军饷之急,江南商人富可敌国,理当为国分忧。”崇祯将薛国观的辩疏推过去,“先生以为如何?”
温体仁接过,却不看,只淡淡道:“薛阁老所言,理论上不错。江南确富,商人确有钱。但皇上可知道,这加征的商税,最后会落在谁头上?”
崇祯一怔。
“商人逐利,税重则价涨。”
温体仁继续道,“一匹苏州绸,原本卖十两,加税后必涨至十二两。买绸的是谁?是京城的达官贵人,是各地的乡绅富户。这些人的银子从哪来?或是俸禄,或是地租,或是……贪墨。最终,这税还是转嫁到了百姓头上。而百姓早已不堪重负,再加压,就只有两条路——要么饿死,要么造反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:“如今李自成虽暂匿,张献忠伪降,罗汝才流窜,看似流寇势衰,实则如野草逢春,稍有机会便会复燃。若因加征商税再逼反江南,则大明腹背受敌,危矣!”
这番话,句句戳中崇祯的痛处。他何尝不知百姓困苦?但军饷缺口高达六百万两,九边将士已欠饷半年,再不发饷,边关就要生变。
辽东那边,皇太极虎视眈眈;中原这边,流寇死而不僵。钱,钱,钱!到处都是要钱的地方!
“那依先生之见,该如何是好?”崇祯的声音透着疲惫。
温体仁抬起眼皮,那双总像睡不醒的眼睛,此刻却精光四射:“当务之急,不是加税,而是节流。臣查过去三年账目,光宫中用度就耗银二百余万两;各地藩王岁禄,更是高达四百万两;官员俸禄虽屡经裁减,然贪墨成风,实际耗费何止千万?若能从这些地方省出钱来,何至于与民争利?”
这话太大胆了。裁减宫中用度?削减藩王俸禄?整顿官员贪墨?哪一件不是触动既得利益集团的逆鳞?崇祯沉默了。
他登基十一年,不是没试过改革,但每一次都碰得头破血流。那些藩王,那些勋贵,那些太监,那些官僚,盘根错节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“至于薛国观……”
温体仁话锋一转,“加征商税本无大错,错在操之过急,更错在不察民情。江南乃国家财赋重地,当怀柔安抚,岂可强征硬取?今酿成罢市风波,若不处置,恐失天下商民之心。臣以为……当罢。”
最后两个字,他说得轻描淡写,却重如千钧。温体仁这家伙,不得不说能力还是有的。
崇祯闭上眼睛。罢免首辅,这已经是今年第二次了。
正月罢刘宇亮,四月用薛国观,如今七月又要罢薛国观。一国之首辅,如走马灯般更换,朝政如何能稳?国事如何能兴?
但,不罢又能如何?江南罢市已持续五日,再不解决,恐怕真要激起民变。到那时,就不是罢免一个首辅能平息的了。
“传旨。”崇祯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薛国观办事操切,引发民怨,着革去内阁首辅之职,回籍听勘。内阁首辅一职……由温体仁接任。”
“臣,领旨谢恩。”温体仁躬身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。
七月十五,圣旨明发。薛国观接到旨意时,正在内阁值房核算商税账目。他愣了半晌,突然狂笑,笑声凄厉:“我为国筹饷,何错之有?江南那些奸商,囤积居奇,投机倒把,吸的都是民脂民膏!如今加他们几分税,就敢罢市抗旨?皇上啊皇上,您这是自毁长城啊!”
他一把掀翻书案,账册散落一地。这个山西汉子,为官三十年,自认清廉勤政,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,心中悲愤可想而知。
但他不知道,真正让他倒台的,不是江南商人的罢市,而是他触动了整个江南官僚集团的利益——那些官员,哪个背后没有商贾支持?哪个每年不收受江南的“冰敬”“炭敬”?
同一天,温体仁重新入阁,再掌首辅大印。他上任后的第一道命令,就是暂停“商税加征令”,派员安抚江南。
同时,他给苏州的徐孚远等人送去密信,只有四个字:“适可而止。”
七月十八,苏州商铺陆续开门,市面渐渐恢复。一场风波,看似平息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大明朝的根基,已经在这场罢市中,又松动了几分。
温体仁重掌内阁的第七天,便在文华殿召集九卿科道,举行了一场关乎大明国运的廷议。议题只有一个:先安内,还是先攘外?
文华殿内,鎏金铜鹤香炉吐着袅袅青烟,但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。崇祯皇帝端坐御座,面色凝重。
下方,以温体仁为首的内阁辅臣,以杨嗣昌为首的兵部官员,以刘宗周为首的清流言官,分列左右,壁垒分明。
“今日所议,乃国家大计。”
温体仁作为首辅,率先开口。他今日特意穿了绯色仙鹤补服,头戴乌纱
